天未亮,谷里雾重得连灶火都熏不穿。
郭芙先把欧阳锋留下的药囊换了一遍,又把杨过胸口残叶边缘压稳。她做完这些,才把剑别到腰侧,弯腰扶他起身。
杨过刚站稳,胸口那条痛线便牵着断臂旧伤往上抽。他右手本能撑向门框,郭芙却抢先一步挤到他身边,把他的手搭到自己肩上。
她肩伤还没好,动作却硬撑得稳。
“别压伤口这边,往右一点。”
杨过靠着她,闻见她发间淡淡灶烟味,忍着痛笑。
“这姿势很危险。再往谷深处走两步,像私奔成功。”
郭芙脚下一滑,差点把他带倒。她急忙收住力,耳尖从雾里红出来。
“你这张嘴,真该让欧阳锋拿药堵上。”
“堵嘴影响我指挥家庭副本。”
“谁跟你家庭?”
“你昨晚都承认这里没人跟你抢我了,郭大小姐,讲话要有售后。”
郭芙咬牙,扶他的手却更紧。她不敢让他看见自己嘴角那点没压住的弯意,只把步子放慢,沿着欧阳锋梦话里提过的水声往第三谷走。
两座山壁夹出一条窄路,尽头堆着半人高的乱石。石下有水流声,像泉脉从地底绕过。郭芙用剑柄敲了几下,左侧石壁传出空响。
杨过靠近石壁,指腹抹去苔痕。石面上倒刻着许多怪字,笔画反着走,寻常人看久了头晕。他闭了闭眼,把字在心里翻过来读。
“情毒不入疯脉,逆行可偷七日命。”
郭芙凑近,额发扫过他下颌。
“什么意思?”
杨过还没答,身后石堆上忽然炸开一声怪笑。
欧阳锋倒挂在一株歪松上,白发垂到地面,眼珠红得吓人。他怀里夹着一块石板,石板缝里露出木匣一角。
“偷药!黄蓉偷药害我儿!”
郭芙心头一紧,伸手挡在杨过前面。
“我不是黄蓉。你看清楚,我是郭芙。”
欧阳锋从树上一翻而下,身形快得只剩白影。郭芙剑还没出鞘,脖颈已被他枯手扣住。她后背撞上石壁,乱石震落几块,砸进水沟里。
“黄蓉最会骗人。你烧焦粥,采错草,都是装的。”
郭芙被掐得呼吸发窄,脸色一点点褪去。她右手摸到剑柄,却知道拔剑只会让疯子下杀手。胸前那口骄傲和委屈一齐往上冲,她几乎要破口大骂。
杨过胸口痛线被这一幕拽得翻涌。他往前一步,脚下没稳,半跪在乱石上,掌心擦出血。
“郭芙,别跟疯子争输赢。”
郭芙眼眶里烧出水意。她从小最怕当众丢脸,最恨被人冤枉。可这几日,她被叫过儿媳妇,被当成黄蓉,被逼上灶,被疯子试药,被杨过一句句笑话拽着往前走。到此刻,最难堪的竟不是被误认,而是欧阳锋不信她真肯留下。
她猛地抬手,抓住欧阳锋的手腕,字句从被掐紧的喉咙里挤出来。
“我不是黄蓉,我是郭芙!”
欧阳锋手劲停了一线。
郭芙趁着那一线气,声音拔高,撞在石壁上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