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人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右脚抬起,落下,鞋底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像棋子落在棋盘上。
可就是这一步踏出,百损道人苦心营造的玄冥领域,那片笼罩了整个广场、让数百人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阴寒力场,竟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退散、崩溃。
咔、咔、咔——
冰层碎裂的声音,从广场中央向四周蔓延。
那些被冻成冰雕的崆峒弟子,身上的冰晶纷纷脱落,露出里面惨白却尚存一息的面孔。
百损道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纯阳无极。”
百损道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四个字。他的声音沙哑,沙哑里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震颤。
三十年前,他的玄冥神掌就是被这股至阳至刚的真气从正面碾碎的。
三十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的玄冥真气已经脱胎换骨。
可当这股真气再次扑面而来时,他发现自己体内的寒气还是在颤。
百损道人突然发现,这三十年他虽然在飞速进步,可张三丰进步更快。
三丈、两丈、一丈。
张三丰在百损道人身前一丈处站定。
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怪物,就这么面对面的站着,一个是武当的开山祖师,一个是邪道的巨擎。一个白发白须,道袍洗得发白。一个黑发黑袍,黑得像一口移动的棺材。白与黑,阳与阴,火与冰,在武当的山顶平台之上隔着一丈的距离对峙,连月光都不敢落在两人之间那条狭窄的空隙上。
“百损,你的领域,比三十年前强了不少。”张三丰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两个熟悉的人在聊今天的天气,“寒气凝而不散,散而不滥。漠北那万载冰川底下,确实有些好东西。”
百损道人没有答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