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亚星被他拽着站在身后，手腕被他扣得发疼，整个人从方才那场谈判的余韵里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雷克斯半跪在地上的背影

弓着的脊背、低垂的头颅、搁在膝头微微发颤的手

雷克斯跪得毫不犹豫、

跪得好像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

跪得好像在暗黑大帝面前低头认错是他骨子里刻着的本能

谜亚星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暗黑大帝悬在半空，独眼垂下来，落在雷克斯半跪的背影上，雾气缓缓翻涌，看不出什么情绪。

“塔塔鲁、”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平台又安静了一拍

“你倒是护短的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罚他？”

雷克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冷汗，眼底翻涌着的东西被压在最底层，面上只剩一片低眉顺眼的温驯。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被暗黑大帝接下来的话截断了。

“你来得正好，”

暗黑大帝的独眼从雷克斯脸上移开，重新落在谜亚星身上。

“你这个……你的人，胆子不小，跟本帝算了笔账。”

雷克斯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身后的谜亚星，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惊骇、狐疑、后怕，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出来的、说不清的复杂。

谜亚星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了。

雷克斯没有让他开口，转过身重新面朝暗黑大帝，脊背绷得更紧了，头垂得更低。

“大帝，他说的任何话，属下都愿意替他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

暗黑大帝的雾气翻涌了一拍，独眼微微眯起，语气里多了一层慢条斯理的玩味。

“他说他要结束这场战争，他说斯坦家欠的账，由他来还；他说他会是斯坦家未来的族长，凭这个跟本帝谈条件。这些，你也替他担着？”

雷克斯整个人定住了

他慢慢偏过头，看着身后的谜亚星。

谜亚星站在他半跪的身侧，脸色苍白，嘴唇抿着，可那双眼睛在对上他的视线时，没有闪避，也没有心虚。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雷克斯，像是把什么东西摊在了他面前。

坦坦荡荡，清清楚楚。

雷克斯看了他好几秒

最后，他慢慢把头转回去，重新面朝暗黑大帝，脊背的弧度没有方才那么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撑住了。

“……是、”

他的声音依旧很低，却比方才稳了一些

“属下替他一力承担。”

暗黑大帝沉默了一会儿

雾气在甬道里缓缓翻涌，独眼从雷克斯身上移到谜亚星身上，又从谜亚星身上移回来，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两块摆在一起的棋子。

“你倒是忠心、”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雷克斯没有接话，只是跪在那里，脊背挺直，肩线绷着，等着暗黑大帝的下文。

暗黑大帝的雾气翻涌了一下，虚影缓缓下沉，凝成一个更沉的轮廓。

那颗独眼俯视着半跪在地上的雷克斯，看了很久，久到火把又换了一轮明灭，才慢慢开口。

“起来吧，”

雷克斯没有立刻动，他抬起头，对上那只独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本帝说了，没打算罚他。”

暗黑大帝的声音沉下来，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他说的那些话，本帝考虑。至于你……”

他的独眼在雷克斯脸上停了一拍

“回去歇着，你那副身子，再折腾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你自己就先散了。”

雷克斯垂下眼，慢慢站起身，膝盖还带着跪过之后的僵硬。

他站直的时候，肩线依旧绷着，可那口气终于松了半分。

偏过头，看了谜亚星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最后只是把手腕上的力道松了松，改成扣着他的手指，攥了一下。

暗黑大帝的虚影缓缓往后退了半丈，雾气在甬道里铺开一片更宽的轮廓，像是要从这片空间里抽身。

“斯坦家的小子，”

他忽然开口，独眼重新落在谜亚星身上。

谜亚星抬起头、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本帝会想。”

暗黑大帝的声音沉沉的，每个字都像被石头压过。

“但本帝不保证什么。”

谜亚星看着他，看了两秒，慢慢弯了一下嘴角。

“陛下肯想，就已经够了。”

暗黑大帝的雾气翻涌了一拍，那颗独眼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消散，紫黑色的雾霭一层一层地褪去，凝实的轮廓重新化成一团模糊的暗，最后融进甬道深处的黑暗里，只剩下几缕残雾贴着地面缓缓流淌。

雷克斯站在原地，盯着暗黑大帝消失的方向，盯了好几秒，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谜亚星，脸色还是白的，额角还带着汗，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已经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