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冰冷的地下水道深不见底
粗糙嶙峋的石壁源源不断渗出刺骨水汽,顺着纵横交错的石纹蜿蜒滑落,凝成一颗颗冰冷水珠,间隔不定地砸在淤黑的石板上。
滴答、滴答
细碎单调的落水声被幽暗空旷的石室无限放大,层层叠叠回荡不休,衬得整片地底死寂得令人心慌。
浓重浑浊的阴冷黑雾盘踞四方,像凝固不开的沉渊,裹着蚀骨寒意死死压覆下来,将空气冻得滞涩窒息,彻底隔绝了地面萌学园的暖阳与温柔。
雷克斯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像是还没适应
洒满暖光的保健室、少年安静恬淡的侧脸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湿冷、荒芜与压抑。
他眼底残存的最后一点暖色彻底褪去,只剩下沉如死灰的漠然。
额角冷汗涔涔滚落,浸湿鬓边碎发,后背早已被寒凉潮气浸透,四肢百骸泛着脱力般的酸软麻木。
他微微喘息,胸腔起伏平缓却滞重,花了许久才缓过紊乱的心绪,涣散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身侧不远处,暗黑大帝的虚影浮在半空,红黑色的雾气翻涌不休,那颗独眼里的猩红光芒正一明一灭,像在压着一股没处发泄的火气。
“可恶!”
暗黑大帝的声音炸开,虚影猛地膨胀了一瞬,又狠狠缩回去,像一拳砸进了空处。
“尊贵的秘形之身,居然受到了破坏!这讨人厌的萌学园,愚蠢的夸克族!”
雾气翻涌得更厉害了、
石壁上的火苗被震得簌簌跳动,连带着墙角处的积水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波纹。
暗黑大帝怒意未平,垂眸看向床榻上垂眸靠坐的雷克斯,眼底怒火更盛,添上一层恨铁不成钢的嘲讽与愠怒,语气尖锐又冰冷。
“还有你!”
雾气下沉了,虚影凑近了几寸,几乎要贴到雷克斯脸上,雷克斯下意识皱了皱眉。
暗黑大帝却是不管,训斥已经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个什么鬼样子!我费尽心机救你,被鬼迷了心窍一样,不顾这具破败的身子,也要借秘形之身去看顾那个斯坦家的臭小子!”
雷克斯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暗黑大帝的虚影,落在石室顶部那些湿漉漉的石砖上,看着水珠一颗一颗地凝聚、变大、坠落,砸在地面的积水里,溅开一朵一朵细小的水花。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偏过头,目光直直撞上暗黑大帝那只翻涌着暗霭的独眼。
唇角无力地向上一扯,一声嗤笑低低落了下来,沉冷清晰,藏着几分素日看透利弊的桀骜。
“不必纠结这些无谓的细枝末节、”
雷克斯压下胸间翻涌的滞闷,慢慢调匀紊乱的气息,旋即话锋陡然一转,精准切入正题。
“眼下最重要的,是海地司与时空裂缝。”
提及时局,暗黑大帝的独眼眯了一下
雷克斯挺直了这脊背,肩头柔软的皮毛披肩往下滑了滑,那抹蓝色,衬得他的脸色枯败苍白。
他也不兜弯子,他语气平稳冷静,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份已经思铎多时的战报。
“海地司蕴藏的暗黑能量本就是五颗灵石中最为强大的,上次现世已经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如今虽被困反噬镜未能收回,但反噬镜内部结构也早已彻底损毁,不堪重负。”
说到这,雷克斯眼底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冷冽锐利。
“这次也算是阴差阳错,时空裂缝的封印岌岌可危,撑不了多久,那裂缝里面是什么……大帝,您比我清楚。”
暗黑大帝沉默了几息、
雷克斯却是眸光微敛,苍白的指尖轻轻抵在身侧冰冷的床头的石面上,触感刺骨,却丝毫扰乱不了他眼底缜密的算计。
他素来心思深沉、智计诡谲,看似随性放任,实则每一步退让、都可能藏着旁人看不透的深远布局。
雷克斯倾身,原本倦怠低垂的眼眸抬了起来,漆黑瞳仁里淬着一层淡淡的、近乎妖异的狡黠微光,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弧,不张扬,却字字诛心。
“谜亚星以为拦住了我,就能拖延时间、稳住局势……”
他语速轻缓,字句清晰落地,带着一种看透全局的笃定与胸有成竹。
“可也就是他所做的一切,给了我们第二条路。”
说到这,雷克斯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浅淡,却凉得透彻,藏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他的设计没错,可败就败在知之甚少,情报不足。”
雷克斯眸光沉沉望向虚空翻涌的雾气,精准对上暗黑大帝的视线,眼底精光乍现。深褐色的瞳仁中带着几分戏谑。
“现在的时空封印,看似完好无损,实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需要一点外力,就会彻底土崩瓦解。到时候……”
他稍稍停顿,气息微喘,苍白的面容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深邃通透,仿佛早已窥见了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终局。
“那位出来,萌学园可就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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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定,整间石室骤然一静。
滴答的落水声仿佛都在此刻被无形的力量压缓,只剩浓稠雾气缓缓流动的细碎声响。
暗黑大帝在半空翻涌的虚影凝滞,那只猩红独眼微微收缩,内里翻涌的恼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又阴鸷的审视。
他定定地凝望着眼前看似虚弱不堪、却字字暗藏乾坤的雷克斯,雾气缭绕的虚影微微下沉,收敛了方才急躁暴戾。
“是啊,封印百年的怨气,岂是一朝一夕能平息的。”
暗黑大帝叹了口气,独眼的猩红光芒明明灭灭,像在咀嚼刚才那番话的分量。
他盯着雷克斯看了很久、
久到石壁上的火苗跳了三次,久到墙角积水里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尽。
然后他缓缓下沉,雾气收敛了些许张扬,凝成一个更凝实、也更沉重的轮廓,与雷克斯平齐。
“塔塔鲁、”
暗黑大帝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褪去了训斥的尖锐,只剩一层沉甸甸的、被压在威严底下的复杂。
“你刚才那番话,我听着,像是一个把后事都安排好了的人,在跟我说奏报。”
雷克斯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暗黑大帝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他搭在石面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的指节比从前更分明了,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骨节与骨节之间的凹陷深得几乎能盛住一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