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厅的光从穹顶的玻璃天窗倾泻而下,明晃晃地铺满整片石砖地面,却照不透攒动的人头间那股越聚越浓的躁动。
一张小桌被搬到了中厅左侧走廊口,桌面铺着块暗红色绒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锡箔纸包装的口香糖。
桌后门廊的廊檐上挂着一条手写条幅,红底白字的大字歪歪扭扭,却字字醒目。
“黑不黑有关系,一吃见真章。”
芭瑞丝站在桌子后面,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捏着一片拆开的锡箔纸冲过往的同学晃着,笑容自傲明艳。
泰咪在她左侧,双臂环胸,单马尾随着她左顾右盼的动作轻轻甩动,眉眼里全是看戏的兴味。
朱丽叶缩在芭瑞丝身后半步,手里攥着个小本子,像是在做记录,谁吃了谁没吃。
她那在厚重刘海下显得有些阴郁的眼睛躲躲闪闪地往人群里瞟,时不时被旁边经过的人碰得往后缩一下。
长队从桌前排到了中厅右侧廊口
十几个同学一个接一个地试吃,每有人嚼完开口,芭瑞丝便歪着头追问几句。
被人的人也不恼,回答的干脆利落,活像那口香糖是什么了不起的试金石。
萌骑士一行六人站在中厅正门口,看着这荒唐滑稽的一幕。
焰王第一个黑了脸、
两只拳头攥在身侧,指节压得咯吱响,下颌线绷得能弹飞石子,整个人像一桶被点着引信的炮仗,只差最后一个火星就要炸开。
欧趴站在他斜后方,清秀的眉头拧成一团。
艾瑞克脸色沉沉地立在最前面,目光定定地落在条幅上那行歪扭的大字上,眼底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哈利波波从欧趴肩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试吃现场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大家,终究什么都没说。
雷克斯的面色最平静,也最冷。
镜片映着穹顶落下来的天光,白晃晃一片,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他的目光从那张桌子扫到条幅,又从条幅扫到排队的人群,最后钉在芭瑞丝那张笑得热络的脸上。
末了,偏过头,视线落在谜亚星身上。
谜亚星就站在他身边触手可及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很淡,甚至称得上平静。
刚才一路从走廊到这里,他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所有人,目光定定地落在中厅那一处,安静得像是这场荒唐的闹剧与他无关。
雷克斯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一把扣住谜亚星的手腕。
力道很紧,紧到指腹压在腕骨上都陷出了一圈白印。
“走,回宿舍!”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压着嗓子,可那句话里的不容商量比任何咆哮都更重。
他拉着谜亚星就往宿舍的方向转身,步子又急又沉,靴底碾过石砖,像要把什么东西碾碎在脚下。
谜亚星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传来芭瑞丝脆亮的一声。
“谜亚星,等一下!”
雷克斯的脚步顿了一拍
那停顿很短,可就在那半拍里,芭瑞丝已经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穿过了半个中厅,鞋跟敲在石砖上又急又脆,像一串被人摇响的铃铛。
几步走到两人面前,先看了雷克斯一眼,又偏过头看着谜亚星,脸上那层笑意收了收,换成了一种难得的认真。
“你可算来了!”
芭瑞丝的语气比方才在桌后时低了一些,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甚至有一丝她惯常尖酸刻薄的外壳底下很少露出的、实打实的真挚。
“就等你了,you know?”
她抬手往后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耳垂上那对水晶坠子在光里晃了晃,转头瞥了眼雷克斯,语气里不由自主的又带了点刺。
“你别觉得我在跟你作对,我这个人,嘴巴是毒了点,可谁好谁坏我心里有数。谜亚星为萌学园做过多少事,我眼睛没瞎。现在干脆吃一片,把那些话堵回去,让那些嚼舌根的自己没脸!”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雷克斯,目光坦荡得甚至有些灼人,甚至伸出手,把手里那片口香糖往前递了递,锡箔纸在日光下折着细细的银线,像一枚被拆了引信的小小炸弹。
“我站在你们这边,信不信随你。”
她递出那片口香糖的动作很随意,像只是路过时顺手递一杯水。
可那片小小的锡箔纸落在空气里,中厅四周那些原本埋头排队、低声交谈的同学却像被什么信号触动了似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有人认出了谜亚星,有人先认出了雷克斯
然后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铁引着,一颗一颗钉在了谜亚星胸口那块被校服遮住的地方。
“他还敢来?”
有人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可中厅里的安静让那句话像在所有人耳边响了一遍。
“来了也没用,”
另一个声音从人群里接上来,带着一种故作老成的笃定。
“那口香糖吃了什么谎都藏不住。他心里要有鬼,吃下去准现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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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图腾都变红了,还装什么清白。”
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聚拢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蛇贴着石砖游走,不咬人,却硌得人浑身发寒。
那些目光从好奇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某种笃定的裁断。
有人甚至已经摇着头转过身去,像是连看都不必再看一眼。
雷克斯的指尖在谜亚星腕上猛地收紧,又在努力克制,像是怕伤到这个人。
目光越过芭瑞丝,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脸,镜片后面的眼瞳微微收缩,瞳孔深处翻涌着的东西像被掀开了盖子的熔炉,热浪未出,光已灼人。
雷克斯脚下一转,整个身体已经侧过来,肩膀前倾,像一头野兽在把幼崽往身后拢。
可他的手还没完全抬起来,就被谜亚星反手按住了。
谜亚星的手掌覆在他攥紧的拳背上,把雷克斯所有要冲出去的动作都箍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