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外日头渐高，阳光亮得刺眼。

炽热的光线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穿透玻璃，切割出极致明暗的界限。

亮的地方亮得发白，地面浮光跃金，刺得人眼底生疼。

暗的阴影沉沉堆叠，牢牢扣在人的肩头、心上。

整座萌学园都浸在盛大、鲜活、滚烫的晨光里

风是暖的，光是亮的

远处花圃的白蔷薇盛放得热烈，树梢间落满碎金般的光斑，鸟啼清脆连绵，世间万物都在蓬勃生长、热烈鲜活。

可这份铺天盖地的明媚，在此刻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无比残忍、荒芜、刺眼。

越是天光朗朗，越是人间明媚

就越衬得人心底那片天地寸寸崩塌、漆黑死寂。

艾瑞克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明亮的光线落在他肩头，却半点暖不透他寒凉的四肢百骸。

刚才强行压下去的震颤，依旧藏在眼底深处，挥之不去。

窗外每一缕晃动的阳光，都像一把细碎的刀，轻轻割着紧绷的神经。

他垂眸望着地面被窗棂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光影，心头亦是一片碎裂狼藉。

乌克娜娜静静立在他身侧，微微仰头看向外面盛大的日光。

炽白的阳光晃得她眼睛发酸，细碎的光晕落在她本就白皙的脸颊上，却照不回半分血色。

微风透过窗扇拂过，吹起她的发梢，暖意拂面，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周遭越是喧嚣鲜活，她心头的死寂就越是清晰。

明明是娇艳暖阳，落在身上却如深冬寒霜，层层覆体，冻得人呼吸发僵。

风忽然大了些、

穿堂而过，掀起办公桌上未合拢的文件，纸页哗哗翻动，像一群被囚禁的白鸟徒劳地拍打着翅膀。

大长老沉默着抬手按住那沓纷飞的纸张，苍老的手背上青筋嶙峋。

他没有抬眼，只是将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又往桌角推了半寸。

艾瑞克站在原地，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像把什么东西生硬地咽了回去。

是失态，是哽咽

是身为萌骑士队长此刻最不该有的软弱

他深吸一口气，撑起几乎被噩耗压垮的脊梁，抬起眼看向大长老，唇线紧抿，正要开口追问细节、追问是否还有转机的余地……

一道身影已如疾风般掠过他身侧、

焰王冲了出去，门板在他身后重重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将大长老桌上那盏茶震得轻轻晃动。

欧趴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被风带起的衣角，指尖落空，什么也没攥住，随即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长廊里，焰王的脚步又急又重，靴底砸在石砖上，像困兽在铁笼里横冲直撞。

欧趴追过转角，伸手去扯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喘息和急切。

“焰王、焰王你不要冲动，冷静一下！”

焰王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欧趴踉跄了半步。

他没有回头，抬手一拳砸在石柱上。

指骨撞上粗粝的石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骨节处的皮肤瞬间绽开，殷红的血珠子顺着柱身蜿蜒而下。

他没有收手，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肩膀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每一次呼吸都从喉咙深处喷出来，滚烫而粗重。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焰王的声音粗粝嘶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他转过头，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牙关咬得太紧，下颌的肌肉在皮肤下一跳一跳地抽搐，整张脸上满是压抑到极致之后反而变得狰狞的焦灼与恐惧。

指节上血还在流，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石砖上，焰王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欧趴。

那副模样让欧趴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所有劝慰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欧趴见过焰王冲动，见过焰王莽撞，见过焰王跟人打架打到头破血流都不肯低头的倔强模样。

可他从来没见过焰王这副样子、

像是有人在焰王的胸口狠狠捅了一刀，又握着刀柄转了半圈，把他胸腔里所有的脏器都搅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那是谜亚星……”

焰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解释什么。

“那是谜亚星……智之星陨落，谜亚星他……”

他没有把话说完、

剩下的字句全堵在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梗得他呼吸都跟着发抖。

“你不知道、”

焰王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却被他死死咬着牙关锁在眼底。

“你根本不知道！”

他猛地转过身，后背重重撞在石柱上，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柱面。

长廊尽头的阳光明晃晃地泼进来，刺得他眼眶生疼，他却倔强地没有闭眼，只是望着天花板上那些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的石刻纹路，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勉强把堵在嗓子眼里那团滚烫的东西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