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面部肌肉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把心里的那抹苦笑表露在脸上。
他抬起右手,用弯曲的中指关节,轻轻蹭了蹭眼角溢出来的冷汗。
夜已经深了。
窗外,高大的法桐树叶在夜风中哗啦啦作响。
穿堂风从破损的门洞里灌进来,吹得写字台角放着的一张旧报纸,一角卷了起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屋里混合着劣质烟草和顶级母树大红袍的古怪气味。
沙瑞金低头,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咚”咽水声。
“陈老。”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
“亮平这孩子。是从最高检借调下来的。他一直在北京办案,习惯了直来直去,作风有些急躁。”
沙瑞金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今天这事。是省委在干部管理和程序上的失职。您看……我们该怎么向上面递交情况说明?”
他在试探。
试探陈致远对侯亮平,乃至对他沙瑞金本人的态度。
如果陈致远非要咬死“窥探SS级国防绝密”这条红线。
别说侯亮平这辈子彻底废了。
就算是最高检,甚至京城那边推荐侯亮平下来的大首长,也得承受军方和国安部的狂风暴雨。
到时候,他这个省委一把手,也得背一个“督导不力”的处分。
陈致远坐在绿皮沙发上。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
热气升腾。
他有些滑稽地打了个小哈欠。伸手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一点生理性泪水。
“递交说明?有什么好说明的。”
陈致远往后靠了靠,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早饭。
“就说,反贪局的同志工作热情高涨,半夜三更来我这老头子宿舍。进行了一次深刻的无产阶级历史文化交流。”
他吹了吹杯口。
“年轻人嘛,好奇心重,看到我的旧纸袋就想翻翻。我已经让国安的同志撤了。误会解释清楚了就行,没必要搞得风声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