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萨特在机场高速上狂奔。
车厢里的空调吹出一股淡淡的霉味。
丁义珍瘫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用一块皱巴巴的湿巾纸,死命擦着额头上的汗。
汗水蛰得他眼睛发酸。
车窗外,路灯拉出一道道昏黄的残影。
他把脸贴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眯起眼睛往前看。
夜幕尽头,京州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巨大穹顶,已经亮起了灯带。
像一个倒扣在平原上的发光巨碗。
五公里。
最多还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丁义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憋着的那股劲终于松懈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
晚上八点三十五分。
美联航飞往洛杉矶的航班,起飞时间是九点十五。
时间完全够用。
只要过了安检,只要坐上那架飞机。
哪怕李达康把桌子拍烂了,哪怕侯亮平把京州的地皮掀过来,也拿他没辙了。
“开稳点。”丁义珍靠回椅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官腔。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
“市长,前面就是收费站了,咱们直接走ETC通道。”
丁义珍没吭声。
他伸手摸过旁边的黑色公文包,拉开拉链。
手指探进去,摸到了那个硬纸皮的小本子。
那是他的美国护照。
护照上的名字不叫丁义珍,叫汤姆·丁。
摸到这层粗糙的纸皮,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突然,脚底下的底盘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这不是路面不平带来的颠簸。
这种震感极度密集,连带着车门上的储物格都发出了细碎的塑料碰撞声。
司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油门。
丁义珍皱起眉:“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
一阵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像是闷雷一样从右侧匝道滚了上来。
十几道刺眼的高亮度远光灯,瞬间撕裂了黑夜。
白花花的光柱如同实质,直直地扎进帕萨特的车厢里。
丁义珍被强光晃得闭紧双眼,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脸前。
“卧槽!”司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一脚把刹车踩到底。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抱死,摩擦出浓烈的橡胶焦糊味。
帕萨特失控地往前滑行了十几米,猛地停住。
巨大的惯性把丁义珍狠狠甩向前方。
他的鼻子重重撞在副驾驶的头枕上,酸痛感直冲脑门,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丁义珍捂着鼻子怒骂,手背上蹭上了一抹鲜红的鼻血。
他刚要发作,车窗外的景象让他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辆红色的重型斯太尔牵引车,正横停在帕萨特的车头正前方。
那巨大的防撞钢梁,距离帕萨特的引擎盖不到半米。
发动机的怠速声轰轰作响,排气管喷出的黑色尾气,几乎贴着挡风玻璃往上卷。
“倒车!快倒车!”丁义珍头皮发炸,拼命拍打着驾驶座。
司机手忙脚乱地挂上倒挡。
还没等他踩下油门。
身后的路面上,再次传来让人心悸的引擎轰鸣。
两辆满载着渣土的十二轮重卡,并排从后方压了上来。
刺耳的刹车声中,两台钢铁巨兽稳稳地停在帕萨特车尾。
距离同样不过半米。
紧接着,左侧的超车道。
右侧的应急车道。
全被巨大的车体填满。
几十辆重型卡车,就像是突然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从各个匝道涌入这段高速路。
它们不打转向灯,不按喇叭,只用最野蛮、最庞大的身躯,强行切断了所有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