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看着江祈,喉咙里费力地挤出破碎的字句,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头痛和喉咙的干痛:
“……是你……救的我?”
江祈看着他苍白虚弱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里残留的惊惧和茫然,点了点头。
“嗯。”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太简单,又补充了一句。
“我去……那边兼职的路上,时候看到了。”
黎簇听完,眨了眨眼睛,反应有点迟钝。
剧烈的头痛让他思维缓慢。
半晌,他竟然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至极的笑,声音气若游丝:
“……挺好……不用上学了……”
不用再面对他爸的怒火,不用再担心考试,暂时……好像真的“自由”了。
虽然这“自由”的代价惨痛得超乎想象。
江祈:“……”
他脸上那点残留的复杂情绪瞬间凝固,然后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着无语、荒谬和一点点……怒其不争的表情。
他盯着黎簇,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被砖头拍傻了。
亏他还担心了这么久,在急救室外站了一夜,手心现在还能感觉到按压黎簇胸膛时的触感,以及那令人心惊的微弱脉搏。
结果这家伙醒来的第一句“感想”,居然是“挺好,不用上学了”?
真是的…
黎簇似乎没察觉到江祈的无语,或者说他现在脑子根本转不动。
他躺在病床上,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肚子,空荡荡地绞着疼。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没什么力气。
最后,他伸出那只没打点滴的手,非常缓慢地、目标明确地拽了拽江祈耳下那根细细的、垂下来的“长生辫”。
江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回过神,低头看着他。
黎簇见他终于有反应了,舔了舔依旧干涩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他,用气音说:
“……饿了。”
声音又小又哑,配合着他那张惨白虚弱、缠着绷带的脸,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江祈看着他虚弱又理直气壮说“饿了”的样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股子无语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被他压回心底。
他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留下一句简单的“等着”,便转身走出了病房。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食物混合的气味。
他找到护士站,询问了刚做完手术的病人能吃什么,又去了趟楼下的小卖部。
动作很快,但等他端着一碗刚刚加热好的、温度适宜的白粥,还有一小包医院提供的营养剂。
病房内,黎簇正侧着头,看向病床床尾的方向。
他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痛苦,也不是茫然,而是一种……带着点惊疑不定、甚至是隐隐恐惧的僵硬。
因为头部的伤和绷带,他转头的动作很艰难。
而在黎簇目光聚焦的地方——病床床尾,正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身材消瘦,个子不算特别高,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黑色长大衣,大衣下摆几乎垂到小腿。
他背对着门口,面朝着病床上的黎簇,因此江祈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透着某种疲惫和风尘仆仆意味的背影。
就在江祈推门进来的瞬间,发出的细微声响让那个黑衣男人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