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那只抓着他手臂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指尖冰冷,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胖子心里跟被针扎了一样,又酸又疼。
他太清楚吴邪此刻想问什么,也太清楚真实答案的残酷。
看着吴邪这副刚从鬼门关拉回来、却又立刻要被更致命的打击推下去的模样。
胖子那点粗粝的、平时总爱插科打诨的心肠,此刻却拧成了一团。
他不能说实话。
至少现在不能。
“胖子……文七呢?他在哪?他怎么样了?!”
吴邪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急切。
胖子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试图轻松的笑。
他反手握住吴邪冰冷颤抖的手,用自己温热粗糙的手掌用力包裹住,声音放得格外低缓,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嫌弃”: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丫轻点!胖爷我这胳膊都快被你捏折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吴邪的反应,语速平稳地继续编造,眼神却不敢与吴邪那双过于清澈锐利的眼睛对视太久:
“文七他……没事,你放心!真没事!就是伤得有点重,情况比较复杂,那鬼地方医疗条件不行…”
“宁姐当机立断,联系了国外的专家,直接给送过去了……对,送国外最好的医院了,那边设备先进,专家也靠谱……”
他边说边轻轻拍了拍吴邪的手背,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你瞧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别人呢?先顾好你自己行不行?”
“医生说了你得静养,情绪不能激动,不然伤口容易崩开……文七那边有宁姐和子算盯着呢,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成不?”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阿宁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她听到了胖子的话,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复杂和……疲惫的默认。
她没有拆穿胖子的谎言,只是走到床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目光平静地看向情绪激动、紧紧抓着胖子手臂不放的吴邪,声音同样刻意放得平稳:
“醒了?喝点水。文七的事……胖子说的没错,具体情况还在等那边的消息。你先养好身体。”
胖子的手很热,包裹着他冰冷颤抖的手,那份力道和温度,如果是平时,或许能给他带来一点安慰。
阿宁的话也说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但吴邪太了解他们了。
了解胖子插科打诨时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和此刻那份刻意到几乎笨拙的“轻松”。
了解阿宁强悍外表下那份护短到极致的性情,如果文七真的只是“送国外治疗”…
她此刻绝不会是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眼底更不会沉淀着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沉重。
他的目光在胖子那张努力挤出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的脸上,和阿宁那双刻意避开他直视、转向床头水杯的眼睛之间,来回扫视。
心脏,一点一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那种感觉,比在陨玉里看到文七失去呼吸时更加清晰,更加绝望。
“我的文七……”
吴邪喃喃地重复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再是之前那声凄厉的嘶喊,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溢出来的、带着无尽空洞和痛楚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