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正房已经收拾妥当，家具简洁，透着股临时落脚点的气息。

几人简单安顿后，聚在堂屋。

黑瞎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指尖夹着烟，没点，只是习惯性地转着。

他扫了一眼吴邪身上沾着长沙灰尘的外套。

又看了看胖子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以及江文七苍白脸色下那身过于朴素的衣服。

最后目光落在张起灵那永恒不变的深色连帽衫上。

他嗤笑一声，慢悠悠开口：

“我说几位爷，咱明天要去的地儿，可是新月饭店。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顶级古董场子，往来非富即贵，眼睛毒得很。”他用烟指了指几人，“就咱现在这身行头，进大门就得让人当收破烂的给拦下来。”

胖子一听就不乐意了：

“嘿，瞎子，你这话胖爷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收破烂的？咱这叫低调！懂吗？低调！”

“低调？”黑瞎子似笑非笑，

“在那地界儿，你这叫寒碜。想跟霍仙姑平起平坐谈事儿，门面不能丢。”

他顿了顿，“明儿个，都跟我走一趟，置办身行头去。西装，懂吗？正儿八经的。”

西装？吴邪皱了皱眉，他很少穿那玩意儿，觉得拘束。

张起灵更是面无表情，似乎对穿什么毫不在意。

江文七则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胖子倒是眼睛一亮：

“西装？胖爷我穿西装那叫一个帅！不过……得定制吧？咱这临时上哪儿找合身的去？”

“放心，我有路子。”

黑瞎子弹了弹不存在的烟灰，“保管给你们拾掇得像那么回事。”

吴邪眉头皱得更紧，正想反驳黑瞎子这“形式主义”的要求，胳膊却被旁边的胖子猛地拽了一下。

胖子挤眉弄眼，凑到吴邪耳边，用虽然压低但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楚的“悄悄话”说道：

“诶，我说天真，你傻啊！你难道不想看看——”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往旁边瞟，“不想看看咱们小哥穿西装是啥样儿？还有小七爷！”

他着重强调了“江文七穿西装”这几个字，脸上堆满了促狭又期待的笑容：

“你想想，小哥那身材板儿，穿上西装往那儿一站，嚯！还有文七，那张脸配上挺括的西装……啧啧，那不得把新月饭店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都给镇住？”

胖子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吴邪心湖。他下意识地，目光先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静立一旁的张起灵。

想象了一下那修长挺拔的身躯包裹在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里，冷峻沉默的气质与正式着装碰撞出的奇异反差……

似乎，确实有点难以想象，又莫名让人有点好奇。

然后，他的视线几乎不受控制地，转向了沉默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江文七。

那张苍白精致、带着病后脆弱感的脸，如果衬上挺括的白衬衫、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

吴邪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刚才车里那点细微的失落和此刻心头莫名升起的一点痒意交织在一起。

他突然觉得，胖子这个提议，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连黑瞎子转烟的动作都停了，墨镜后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吴邪瞬间变幻又强自镇定的脸上逡巡。

堂屋里气氛微妙。

吴邪被胖子那挤眉弄眼的话说得心头一动，又在对上黑瞎子那似笑非笑的视线时，感觉耳根又开始发热。

他掩饰性地重重咳嗽了一声，努力板起脸，用一种“勉强同意”的口吻说：

“行吧，那就……明天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江文七。

江文七似乎察觉到了刚才吴邪落在他身上的、那片刻的停留和想象，此刻抬起眼，带着点淡淡的疑惑看向吴邪，仿佛在问

“看我做什么？”

吴邪心里一虚，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假装去研究堂屋里那盏老旧的宫灯，手指还不自然地捻了捻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