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东从塑料袋里摸出五颗糖递过去,“全拿好。
大牛你俩吧。”
大牛撇嘴:“每次你都多拿。”
小军赶紧塞给哥哥两颗:“哥,现在咱俩一样多了。”
“没劲。”
大牛推开,“卫东叔说了,男子汉靠本事抢江山,不靠施舍。”
牛志军看着两个孩子在院中分食糖果,无奈叹气:“卫东,惯子如杀子。”
“严慈相济懂不懂?该宠得宠。”
王卫东跨进中院门槛。
正院里头,牛嫂子正对着一盆猪大肠下手。
旁边搁着个黑漆漆的暖水瓶。
那大肠盘在瓷盆里,活像条剥了皮的长蛇,看着就倒胃口。
王卫东眉头一皱:“嫂子,囤这么多?过年都吃不完?”
记忆里,老牛对这玩意儿无感啊。
牛嫂子甩干手上的水珠,扭头一笑:“志军托屠宰场熟人搞的,不要票。
特意留给隔壁于大爷的。”
“于大爷好这口?”
那股子腥臊味飘过来,熏得人脑仁疼。
“那是真爱。
天天早上必来一大盘。”
见客人来了,牛嫂子洗净手,转身去揉面包饺子。
王卫东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大清早啃这种重口味,这老爷子身体是铁打的?
牛嫂子钻进厨房忙活,牛志军则把王卫东引到堂屋。
沏了两杯高碎。
茶叶末子在沸水中翻滚升腾,茶香混着热气散开。
王卫东扫视一圈,没见着那个飒爽身影:“大红呢?又去相亲坑爹了?”
“别提了。”
牛志军脸上挂起熟练的苦相,“再相下去,我这工资条得破产。”
临近春节,供销社 busiest 的时候到了。
王卫东心知肚明,牛大红正在正阳门供销社撑场面。
物资紧缺的年代,逢年过节,瓜子糖果这些紧俏货供不应求。
客流激增,纠纷不断。
有这位‘女武神’镇守,上面才睡得着觉。
闲聊片刻,牛志军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王卫东身上,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卫东,今儿个满二十五了吧?”
王卫东垂着眼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四五年生人。
当年那帮畜生进村烧杀抢掠,爹妈拼了命把他塞进干柴堆的缝隙里,才捡回这条命。
此刻,前世那些零碎的画面,跟这具身体里的记忆搅和在一团,分不清哪段是真的,哪段是梦。
“后来呢……”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扎进往日的泥潭里。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眼眶发热。
坐在一旁的牛志军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这娃娃命苦,造孽啊。
“二十五岁,不小了。”
牛志军叹了口气,换了个更温和的语气:“是该定下来,娶个媳妇,生个娃,给老王家续上香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试探:“隔壁老张头有个闺女,在棉纺厂当工人,家庭成分干净利落。
要不,让我家婆娘牵线搭桥?”
王卫东猛地回神。
视线死死盯着地上的灰尘,半晌没说话。
“志军哥,”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有些冷漠,“我这人散漫惯了,拴不住,也拴不起。”
牛志军还想再劝两句。
见对方态度坚决,也就把话咽了回去。
省得讨嫌。
就在这时,厨房门帘一挑。
“俩小子别在那杵着!过来端菜!”
牛夫人粗犷的嗓门穿透了压抑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