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朴振英交完歌的那几天，莉莉安没有停下来。
团体的回归曲录完了，英文收录曲的人声也完成了，但她自己那部分的工作还没结束。专辑里还有两首收录曲要修改，一首的编曲她觉得太满，要削掉一些；另一首的桥段差了几小节，得补上。除此之外，公司又给了她一个任务——帮新男团写一首出道曲的demo。她答应了。加上每天下午的团体练舞和每周一次的体态训练，日程排得比之前还紧。
她以为休息一天就够了。但身体不这么想。
那天上午，她在工作室里改编曲。坐在调音台前，戴着监听耳机，反复听一首歌的副歌部分。改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她站起来去倒水。刚站起来，眼前忽然黑了一下。不是全黑，是视野边缘像被什么东西压暗了一圈，中间还亮着，但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她扶着桌沿，站了几秒。视野慢慢恢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发麻。她没在意，喝了口水，继续坐回去改。
下午去练习室。团体练舞的时候，她跳完一段副歌的走位，转身的时候胸口忽然闷了一下。不重，像有人用手指隔着衣服按了一下，又松开。她停下来，喘了口气。Sana在旁边看到了，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站太快了。Sana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接下来的排练里，她一直站在莉莉安旁边，每次中场休息都第一个递水过去。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莉莉安坐在沙发上，把手按在胸口。心跳是稳的，但比平时沉。她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力度，比正常的时候更用力。这颗心脏不是她的。是那个她从未见过面的哥哥的。它在她身体里活了快二十年，替她撑过了所有的事。小时候做移植手术的时候，医生说，这颗心脏很好，能陪她很久。但再好的心脏，也经不住她这样用。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停在一个名字上。是她的心脏科医生，在旧金山。这几年她每年回去复查一次，报告都是正常的。但最近一次复查是去年，那时候她还没开始忙这张专辑。她没有打。她把手机放下，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到床上。明天还有练习。
第二天，练舞练到一半，她又感觉到了。这次比前一天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从里面往外闷，呼吸变得很浅。她停下来，走到墙边，靠着镜子坐下来。权教练在台下喊：“莉莉安，你怎么了？”她说：“给我一分钟。”
全场的目光都聚过来。彩瑛放下水瓶跑过来，蹲在她面前。“你脸色好白。是不是没吃早饭？”多贤在后面说：“我去拿糖。”定延已经走到门口了，说：“我叫经纪人过来。”
莉莉安想说不用，但胸口那阵闷还没过去，她说不出来。志效走过来，蹲在她另一侧。志效是队里唯一知道她心脏病史的人。当初签约的时候，公司把这件事告诉了队长，是为了以防万一。这些年志效一直替她兜着，排练的时候会替她跟教练争取调整强度，巡演的时候会把她休息的时间排出来。但最近这几个月，行程实在太满，志效自己也累得顾不上。
志效看着她，没有大声说什么。她只是伸出手，按住莉莉安的手腕，摸了一下脉搏。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叫车。”她对经纪人说，“现在。”
莉莉安被送到了附近的医院。经纪人陪着她，志效也跟着。其他成员被留在练习室，权教练让她们继续练，但谁都没心思。Sana坐在镜子前面，抱着膝盖，不说话。Momo站在窗边，一直看着楼下。彩瑛在群里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到了没有，问怎么样了。多贤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子瑜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水。Mina站在门口，没有坐下来。她看着走廊的方向，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医院里，医生给莉莉安做了心电图和血液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医生把经纪人和志效叫到一边，说：“她的心脏功能比正常人弱，这是先天性的。最近应该是过度疲劳，加上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导致心脏负荷过重。现在暂时没有大问题，但必须休息。至少两周不能做剧烈运动，后面要看恢复情况再定。如果再这样下去，后果会很严重。”
志效听完，没有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病房的时候，莉莉安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边。她看到志效进来，问：“医生说什么？”
志效坐到她旁边，没有拐弯抹角。“说你太累了。要休息两周。”
“两周？”莉莉安皱起眉，“专辑的收尾还没做完。新男团的demo也只写了一半。两周不练，后面的走位全要重来。”
“那就重来。”志效说。
“志效欧尼——”
“你听我说。”志效打断她，声音比平时重，“你的心脏有问题，这件事你比谁都清楚。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扛。写歌、练舞、跑行程、飞美国、回来接着写歌。你从来不说累，也从来不喊停。但你昨天在工作室差点站不住，今天直接倒在镜子前面。如果你再这样下去，下一次就不是休息两周的问题了。”
莉莉安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微微地抖。
志效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们十个人，少了谁都转不了。你要是出了事，巡演都开不成。更别说你还有那么多歌要写，那么多舞台要站。你得把自己留得久一点。不是为了团队，是为了你自己。”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经纪人和医生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莉莉安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好。”她说，“我休息。”
志效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她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莉莉安没事。医生说要休息。她听劝了。你们别担心。”
群里立刻刷出一排回复。Sana发了一长串大哭的表情。彩瑛说：“吓死我了。我腿都软了。”多贤说：“让她好好休息。排练的事我们替她记着。”定延说：“我明天去她公寓给她送饭。”子瑜发了一颗星星。Momo说：“我煮粥。我会煮粥。”娜琏说：“我晚上去看她。我带了热可可。”
只有Mina没在群里说话。但过了几分钟，莉莉安的手机亮了一下。是Mina单独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你的公寓密码没变吧。”
莉莉安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没变。”
给朴振英交完歌的那几天，莉莉安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