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见着了，倒比我原先想的还好一些。”

黛玉抬眼看了她一眼：“你原先想的我是什么模样？”

湘云想了想，认真道：“我原以为姐姐会是个清冷的人，不大爱说话，不大爱理人，像书里写的那种才女，摸也摸不着。”

黛玉笑道：“那现在如何？”

湘云回道：“百闻不如一见！”

两人相视一笑，又聊了一阵，从方才的诗聊到平日读的书。

湘云说她不爱看那些正经的注疏本，一看便犯困，爱看杂书，什么游记、志怪、话本子，都翻。

有一回为了看一本《搜神记》，半夜点灯躲在被窝里看，被婶婶逮了个正着。

黛玉便笑着提起自己前些日子读的一本《山海经》，说里面那些奇奇怪怪的鸟兽鱼虫，比时下的文章有趣多了。

湘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书我小时候在叔叔书房里翻过几页。

什么九尾狐、什么比翼鸟、什么刑天舞干戚，看得我夜里做了半宿的梦。

我家婶婶说那都是胡编的，不让我看，说女孩子看这些会学坏。”

黛玉含笑看了她一眼：“那你看了么？”

湘云理直气壮地道：“看了。我又不是那种听话的人，她不让我看我偏要看，偷偷翻出来看了好几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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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便都笑了。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将正厅里的空气晒得温温的。

她们聊得兴起，日光便不知不觉从窗纸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斜斜的金色影子。

黛玉正讲到《山海经》里那“类”是雌雄同体，吃了它的肉就不会嫉妒，湘云便笑得前仰后合，连茶盏都差点搁不稳。

紫鹃端着茶壶进来续水，趁空档低声问了一句：“姑娘，天色不早了，可要摆饭？”

黛玉这才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日光已经偏西了。她收回目光，对湘云道：

“你若不急着走，便在府上用顿便饭罢。左右也不是什么大席面，几碟家常菜罢了。”

湘云也不推辞，只道：“那我便不客气了。今儿个出来的时候也没想着要回去吃饭，太太那边大约已经开过饭了。”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太太家吃饭早，太阳还没落山就吃了，我若这会儿回去，厨房怕是连热汤都没有。”

黛玉于是朝紫鹃点了点头，紫鹃便转身去传饭了。

饭摆在偏厅，一张小圆桌，几碟小菜并一盘鹿肉。鹿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碟子里，酱色油亮，上头撒了几粒白芝麻。

另有几样时蔬，清淡素净，热气袅袅地浮上来。

贾敏已经换了家常衣裳，坐在主位上。她看见湘云进来便笑着招了招手：“坐，粗茶淡饭的，别嫌弃。”

湘云便挨着黛玉坐下，朝贾敏笑了笑：“表姑说哪里话，我看着都比我家饭桌上丰盛多了。”

正说着，林玦也从书房那边过来，他进来先朝贾敏拱了拱手，又朝湘云略一颔首，便在下首坐了。

湘云的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夹了一筷菜，像是随口说的：“林姐姐，你们家弟弟生得倒比我想象的还齐整些。”

她说着又看了林玦一眼，语气坦坦荡荡的道：“比我那个‘爱哥哥’还要俊秀几分。”

黛玉正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湘云一眼：“爱哥哥？”

她笑了一声：“哪个爱哥哥？你倒是说明白些。”

湘云理直气壮道：“就是荣国府那个宝二爷呀。他那人倒是长得不差，就是整日里毛毛躁躁的，没有林姐姐弟弟这般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