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略一思忖,垂目道:“学生不敢妄言。
只记得《大学》里说‘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学生想,诚便是实实在在地面对自己。
心里想什么便认什么,不闪躲、不遮掩,不拿漂亮话来糊弄旁人,也不拿漂亮话来糊弄自己。
能做到这一层,才谈得上后面的正心修身。若连自己心里头那点事都不敢认,那便是再读多少书,也终归是差的远的。”
周祭酒闻言,瞥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无比,随即沉默下来。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再接话。宝钗见他不再开口,便也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再追问。
这处暂且不提,又说林玦与黛玉那边。
这些日子林玦确实有些嗜睡,毕竟前几个月实在忙得连轴转。
春闱前后那段时间,他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余时候不是背书便是写文章,连吃饭都囫囵吞的。
更何况他只是个十二岁孩子的身体,全凭着毅力才硬顶下来的。
如今春闱已过,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一松下来,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倒在哪里便能睡在哪里。
黛玉见他那副模样,也不忍心催他,只让人把东厢房的被褥换了厚的,又隔三差五地让紫鹃熬些安神的汤送过去。
今日情形倒又有些不同。
原是北静王又来了一次,在前厅里与贾母与贾政坐着商议了一些事情。
他今日穿着家常些,说话也比上回随意了几分,像是在闲话家常:
“小王近来听说,宫里侍卫那一块有些缺人,倒是个历练的好去处。
不知府上那位宝二爷,可有意思去大内从侍卫上历练历练?”
小主,
他笑着又饮了一口茶,观察着贾母等人的脸色:“若是去得了,日后便直接走宠臣路子,倒省了科举那条独木桥了。”
贾母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面上不动声色。
贾政坐在她下手,连忙欠了欠身,陪着笑道:“王爷厚爱,那孩子年纪还小,性子又野,怕是不敢劳动王爷费心。”
水溶摆了摆手,笑道:“年纪小才好历练,等大了便晚了。
小王十岁便跟着太上皇出巡,见的世面多了,胆子便慢慢练出来了。”
他又道:“朝廷上正计划着出使高丽的事,或许是由小王做主官。
届时可将宝二爷也安排进使团中任个正经官职,出去走一遭,回来便有了资历,他日或能在鸿胪寺有一席之地。
这样的事,旁人求还求不来呢。”
贾政面上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翻来覆去说着“王爷费心”“王爷厚爱”。
可贾宝玉到底去不去当侍卫,他半个准头也没有。只拿眼睛去看贾母。
贾母歪在炕上,手里捻着佛珠,笑呵呵地听着,一会儿说“王爷说的是”,一会儿又说“这事急不得,容老身想一想”。
来回打太极,就是不给个准话。
水溶见话头被堵得这般圆滑,不好再继续说下去,便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贾母送他到门口,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才让鸳鸯扶着自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