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RY的灯光全数聚焦于舞台,将潮湿空气里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鼓点沉重,贝斯线条如影随形地缠绕着吉他失真的咆哮。
而在这一切之上,是那个紧握着麦克风支架、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将心肺都掏出来般的歌声——
[生拖死拽,竭尽全力,
持续不断地追求寻觅着,
那不可磨灭的残影。
即便已经悄然破裂,
也无法轻易舍弃,
如今也仍在这双手中,
牢牢把握着,
在雨滴打湿的窗前,即使哭泣,
也无人知晓——!]
高松灯的声音并非完美无瑕,带着演唱至此的沙哑和些许换气的哽咽,却因此爆发出撼动人心的野性感。
她微微蜷着身体,灰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粉色的眼眸在强光下紧闭,又猛地睁开,直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与无形之物对抗、倾诉、哀求。
椎名立希的鼓点精准而暴烈,如同擂在每个人心上的闷雷;
要乐奈的吉他solo则像撕裂乌云的闪电,狂放不羁;
千早爱音的和声与节奏吉他提供了坚实的基底;
而长崎素世的贝斯,则如同贯穿始终的、沉静而执拗的心跳,将所有激烈的情感稳稳托住。
汗珠从她们的额角、下颌滑落,在聚光灯下划出短暂而晶亮的轨迹,如同另一场无声的、内部的雨。
台下,人群沉浸在音乐构筑的情感漩涡中。
而在靠近后台通道的阴影里,丰川祥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抱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奋力歌唱的身影——高松灯,还有她身后那些曾经熟悉、如今却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的同伴们。
看着她们如此坦然,甚至可说是英勇地将那段破碎而痛苦的过往化为歌词,赤裸裸地展露于人前,祥子心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滋味。
是刺痛?是酸涩?是某种被抛下的惶然?
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共鸣?
“真是难看啊。”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带着那种刻意拉长的张扬语调,声音却压得很低,只有近在咫尺的人能听清。
祥子身体一僵,猛地侧过头。
墨缇丝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浅绿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金色的眼眸倒映着台上闪烁的光。
她脸上没有惯常的浮夸神情,反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她抱着胳膊,姿态冷硬的甚至和祥子有些相似。
“……墨缇丝,你说什么?”祥子把下意识涌到嘴边的怒斥咽了回去,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出一丝紧绷。
“我说,真是难看啊。”墨缇丝重复道,视线没有从台上移开,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素世也是,CryChic也是,小祥子你也是。”
祥子抿紧嘴唇。
台上,灯的声音拔高,近乎嘶喊:
[依然没有结束——!]
“明明曾经有过那么快乐的时光,”墨缇丝继续说着,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
“一起弹琴,一起写些傻乎乎的曲子,在练习后分享同一瓶饮料……却非要搞到现在这样一地鸡毛。即使如此,还要站在这里,用这样的方式,假装自己已经走出了那场大雨,或者正在努力走出去。不觉得……很滑稽吗?”
“你想说什么?”祥子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指收紧到几乎嵌进肉里,疼痛让她维持着清醒,也点燃了压抑的怒火:“既然你说曾经有快乐的过往,那为什么要对大家说‘从来没觉得组乐队开心过’这种话?!在那个时候……”
那是埋在她心里最深的一根刺,来自若叶睦之口的冰冷否定。
墨缇丝终于转过头,看向祥子。
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属于“小睦”的怯懦或依赖。
她歪了歪头,忽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祥子,你后悔吗?对这一切。所有的一切。”
“墨缇丝,别说了……”一直沉默站在祥子另一侧的三角初音忍不住开口,她伸出手,想轻轻拉一下墨缇丝的袖子。
墨缇丝却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猛地甩开了初音的手,力道不大,但姿态里的嫌恶显而易见。
她的目光转向初音,上下打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淬毒的针:
“还有你,‘初华’。”她刻意强调了那个对外使用的艺名:“你……算了。”
她似乎想说什么更伤人的话,但最终只是撇撇嘴:“不过是丰川家的一条听话的狗罢了。”
初音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着,紫眸里迅速积聚起水光。
她后退了一小步,像是无法承受这样直白的羞辱和……被猝不及防揭穿的真相。
她求助般看向祥子。
“墨缇丝!你到底要做什么!”祥子彻底爆发了,压抑的怒火和焦虑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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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揪住墨缇丝的衣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盖过了台上又一段汹涌的间奏。
[尽力摆脱,雨却仍未停歇。
将那些装作释怀也难以掩饰的后悔,
默默吞咽。
雨消云散,回到起点,
幻想着这种可能的我,
即使仍被遗留在过去!]
台上,音乐再次推向高潮,观众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而在喧哗与光影的边缘,这场压抑的冲突正走向失控。
墨缇丝对初音的打击似乎只是随手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