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他盯梢赵文斌的第三个晚上了。
这位在朝堂上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礼部尚书,回到府中,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他极度信奉鬼神之说。
书房内,赵文斌并未处理任何公务,而是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麻衣,神情扭曲地跪在一个蒲团上。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三尊面目狰狞的神像,青面獠牙,怒目圆睁,在烛光下显得阴森恐怖。
上好的龙涎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在书房内弥漫开来。
那本该安神的香气,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
然而,这香气似乎并未能给赵文斌带来多少安宁。
他嘴唇翕动,念念有词,神情紧张而虔诚,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便会郑重其事地对着神像叩首三次。
那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圣而重要的仪式。
沈遮心目力极佳,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看到赵文斌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他眼神深处那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惶然。
他在怕什么?
一个身居高位,修为达到七品的朝廷大员,竟会怕虚无缥缈的鬼神?
这太不合常理了。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做了亏心事。
一件件足以让他夜不能寐,只能靠着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寻求心理慰藉的滔天亏心事!
沈遮心想起了阴九刀后颈上那个细小的针眼,想起了那皇室禁药,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三更天的梆子声幽幽响起,赵文斌才终于结束了他漫长的祈祷。
他疲惫地站起身,吹熄了蜡烛,身形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寝房。
阴影中,沈遮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尚书府,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
北镇抚司。
烛火摇曳,将龙天和沈遮心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舞动。
“他很怕。”
沈遮心将这几日的观察尽数道来,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柔媚,但此刻却透着一股冷意。
“怕得要死。”
“一个堂堂七品武者,朝廷尚书,却在府中夜夜拜鬼祈神,吓得形销骨立。”
“龙兄,你说,若非他心中藏着鬼,又怎会如此?”
龙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人一旦做了亏心事,总会想方设法地寻求弥补。”
“求神拜佛,不过是想让自己心安理得罢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沈遮心。
“既然他这么喜欢拜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