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7日,午后两点。
诺亚地下据点,仓库最深处。
冰冷的金属货架纵向排布,堆积的密封物资箱隔绝了通道光线,让这片区域常年笼罩在昏暗之中。通风管道吹出微凉的气流,裹挟着金属锈蚀与陈年灰尘混杂的沉闷气味,安静得只能听见众人细微的呼吸声。
陆沉孤身伫立在那面合金墙壁之前,脊背挺直,眉眼冷冽。漆黑的眼眸紧紧锁死平整无隙的墙面,眉头深深蹙起。昨夜小凯在此处感知到的诡异意识、古老怨念、莫名的窥探感,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无法散去。
确定源头就是这里?陆沉偏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低沉审慎。
小凯轻轻点头,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惨白。异能透支带来的虚弱感还未消散,指尖微微发凉,他下意识绷紧身体,目光死死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不会错。少年嗓音沙哑,每一次靠近这面墙,我都能清晰捕捉到那股意识波动。它藏在墙体背后,安静蛰伏了无数岁月,像是被无形枷锁牢牢困住,无法挣脱。
里面到底是什么?一旁的赵铁山下意识握紧腰间枪械,指节泛白,常年厮杀练就的警觉性让他浑身紧绷,戒备着未知的危险。
是意识。小凯垂眸深呼吸,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精准分辨着墙面后的能量波动,一种极其古老、纯粹,且异常沉重的意识。它没有实体,如同漂浮在黑暗中的孤魂,被永久封存于此。
陆沉眸光微沉,大脑飞速推演各种可能性。诺亚据点十五年前的集体死亡事件、残留的怨念、突兀出现的古老意识,所有疑点交织缠绕,指向一个未知的秘密。
能不能打开?他看向小凯,语气平静。
我试试看。
小凯缓步上前,再度将掌心贴合冰冷坚硬的合金墙面。双目紧紧闭合,眉心骤然拧成一团,额角细密的冷汗顺着侧脸滑落,浸湿了脖颈处的衣物。异能全力催动,无形的精神力顺着墙面纹路渗透,触碰墙体背后封存的未知能量。
下一秒,沉闷低沉的嗡鸣从墙体内部传出,震动频率缓慢且厚重,顺着金属材质蔓延至整片仓库。地面泛起细微的震颤,货架上的物资箱轻微晃动,密闭空间内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
有反应了!小凯陡然睁眼,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陆沉神色一凛,当即侧身后退两步,右手快速拔出腰间手枪,枪口平稳对准墙面,食指虚搭在扳机之上,时刻做好战斗准备。林薇、赵铁山等人同步后撤,身形紧绷,目光死死锁定眼前异变的墙体,没有人敢松懈半分。
咔咔——
机械传动的卡顿声响骤然响起,厚重的合金墙面并非整体挪动,而是从中缝处向两侧平滑滑移。金属摩擦的冷硬声响刺耳干涩,尘埃伴随着细微的金属碎屑缓缓飘落,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飞舞。
墙体移开后,一方狭小的密闭空间赫然显露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封密室,四周墙面通体由隔音防干扰的特殊合金浇筑,没有通风口,没有照明设备,隔绝了一切外界信号。室内空旷荒芜,无任何桌椅器械,唯有正中央静置着一台银白色的金属休眠舱。
厚重的灰尘铺满舱体表层,灰暗的尘埃掩盖了原本光洁的金属质感,足以证明此处常年无人踏足,被刻意尘封遗忘。管线与细密电极密密麻麻缠绕在舱身外侧,纵横交错,部分管线早已老化泛黄,却依旧维持着基础的连通状态。舱体正中央镶嵌一块透明高强度钢化玻璃,构成简易观察窗口。
这是什么装置?林薇缓步上前,清冷的目光仔细打量着休眠舱,眼底满是疑惑。军用据点之内,为何会封存一台从未登记在册的神秘休眠设备。
陆沉没有应答,径直走到休眠舱前。他抬手拂去观察窗表层堆积的厚尘,掌心擦过冰冷光滑的玻璃,窗内景象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
舱内平躺一名中年男人,身着简洁纯白病号服,双眼紧闭,眉眼平静。乌黑的发丝整齐贴在额间,无数细密电极贴合他的太阳穴、后颈、心口位置,线缆顺着舱体接口向外延伸,深埋进墙体内部。男人胸口有着微弱且平稳的起伏,证明他依旧保有生命体征。
可他的肤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毫无血色,肌肤干瘪松弛,像是生命力被长年抽取透支,周身萦绕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衰败感。
这人是谁?赵铁山压低声音,语气戒备,指尖始终没有离开枪械扳机。
陆沉的目光落在舱体左下角,那里贴着一块泛黄的金属标签,字迹虽经岁月侵蚀,却依旧清晰可辨。
实验体 Zero-Ω 意识保存中。
Zero-Ω?林薇轻声念出编号,眉头微蹙,希腊字母是什么意思?
是实验分级编号。陆沉眼眸凝重,指尖轻轻摩挲着金属标签,Omega是希腊字母表中最后一位。这个编号意味着,他是序列之中,最后一个实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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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赵铁山语气凝重,前面还有多少实验体?
无从查证。陆沉摇头,目光重新落回舱内沉睡的男人身上,但可以确定,他被封存在此的时间,远比这座军事据点还要久远。
他俯身检查休眠舱下方的控制面板,老旧的机械按钮排布整齐,中央镶嵌一块巴掌大小的显示屏。屏幕布满划痕,像素模糊,残留的数据乱码晦涩难懂,大部分功能早已随着时间流逝彻底失效。
还能启动吗?林薇看向昏暗的屏幕,低声发问。
试一试。
陆沉伸出手指,轻轻按下控制面板中央的启动键。
嗡——
低沉的机械轰鸣声再度响起,休眠舱表层的指示灯次第闪烁,红、绿、蓝三色灯光交替明暗,老化的管线缓缓输送微弱能量,沉寂多年的设备终于重新苏醒。
舱体的钢化玻璃罩顺着滑轨缓慢抬升,冰凉的空气涌入舱内,吹散了舱中凝滞的陈旧气息。躺在舱内的中年男人依旧双目紧闭,苍白的手指忽然轻微颤动,指尖微微蜷缩,做出本能的生理反应。
他要醒了?赵铁山瞬间举枪,枪口稳稳对准舱内男人,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险。
别急。陆沉抬手拦住他,语气冷静,先观察状态,不要贸然出手。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全部聚焦在那名沉睡的男人身上。密闭的密室之内,唯有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回荡,气氛压抑到极致。
几秒后,男人单薄的眼皮轻轻颤动,眼皮下的眼球缓慢转动。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极为深邃的眼眸,瞳孔暗沉无光,像是贯通无尽虚空,藏着跨越岁月的荒芜与沧桑。眼底没有刚苏醒的迷茫,只有沉淀了漫长时光的淡漠。
这里是……哪里?男人嗓音沙哑干涩,喉咙摩擦发出粗粝的声响,像是封存百年、从未开口说话。他转动脖颈,目光缓慢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视线平淡无波,不带任何情绪。
你是谁。陆沉直视对方的眼眸,语气冷静直白,没有多余的客套。
男人没有立刻作答,他撑着虚弱的身体,艰难地坐起身来。浑身肌肉僵硬无力,长久的休眠让他无法适应重力,身躯微微晃动。他缓缓环顾四周,目光在昏暗的密室中流转,最后精准定格在陆沉身上,眼神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你……男人微微蹙眉,语气带着隐晦的诧异,你是谁?
我叫陆沉。
陆沉。男人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唇瓣轻颤,眼底情绪骤然变得复杂,混杂着诧异、了然、悲悯,还有一丝难以读懂的怅然。原来如此。
你认识我?陆沉瞳孔微缩,警惕性瞬间拉满。
不算认识。男人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可我认识你的基因。
简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陆沉下意识收紧掌心,眉心紧锁,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对方。
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直接回应,他抬眸望向密室顶端的金属板,像是透过厚重的岩层望向遥远的天空,语气飘忽不定:现在是哪一年?
2034年。陆沉如实回答。
2034年。男人低声呢喃,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悲哀,唇角泛起苦涩的弧度,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你在这里沉睡了多久?
我不清楚。男人垂眸看向自己苍白干瘪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长久的休眠剥离了我对时间的感知,春夏秋冬,岁月流转,于我而言皆是虚无。
他尝试撑着舱壁站起身,双腿绵软无力,骨骼僵硬发麻,下一秒便踉跄着跌坐回去,虚弱的呼吸急促起伏。
你到底是谁。陆沉再度追问,语气坚定,不肯放过任何线索。
男人沉默良久,密室之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昏暗的光线落在他灰白的脸上,勾勒出清冷孤寂的轮廓。
我叫王建国。
短短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
林薇瞳孔骤扩,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王建国?方舟的最高领导者,策划末世动乱的罪魁祸首?
方舟?苏醒的王建国眉头紧锁,眼底满是茫然,语气疑惑,那是什么?
不要伪装!赵铁山厉声呵斥,双手持枪,枪口死死对准对方,周身气场凛冽,你一手缔造新城方舟,掀起末世纷争,害死无数平民,不要在这里故作无辜!
等等。陆沉抬手按住赵铁山的枪管,强行压下他的动作,眼神深沉,他不是我们认知中的那个王建国。
什么意思?赵铁山侧目看向陆沉,语气不解。
陆沉凝望着舱内男人的脸庞,细细比对记忆中的影像。世人皆知的王建国,是一名年过花甲的老者,面容苍老,眼神阴鸷,浑身透着算计与狠戾。而眼前的男人,面容仅有四十余岁,眉眼清冷干净,气质孤寂疏离,没有半分杀伐算计之感。
我见过你的照片。陆沉语气平缓,冷静剖析,我们熟知的王建国,今年六十二岁,苍老阴狠。而你,看起来不过四十三四岁。
小主,
四十三岁?苏醒的王建国面露困惑,低头打量自己的身躯,我最后一次保持清醒,是在1991年。
1991年。
冰冷的年份砸落,陆沉大脑飞速演算。若是1991年时他四十三岁,时至今日,他的真实年龄已然高达八十六岁。可他的躯体,却永远定格在了中年阶段。
唯一的答案,只有冷冻休眠。
你被人为冷冻封存。陆沉笃定开口,你的躯体被定格在中年状态,意识沉睡数十年,从未苏醒。
冷冻……王建国低声呢喃,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缓缓拼凑,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我想起来了……我参加过一场实验。
什么实验?
意识保存实验。王建国靠在舱壁上,缓缓讲述过往,当年我确诊绝症,生命时日无多。一个神秘组织找到我,声称可以封存我的意识,跳过死亡,让我在未来重新苏醒。
我答应了他们。
随后我便被送入这台休眠舱,陷入长久沉睡。再次睁眼,便是此刻。
陆沉眸色沉沉,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1991年的意识保存实验,时间线远比方舟的时间实验更早,二者之间必然存在隐秘关联。
那个神秘组织是什么来头?他追问。
不清楚。王建国轻轻摇头,语气无奈,他们从未透露身份,行事隐秘冷漠。我唯一记得的,是他们内部的专属代号。
他顿了顿,眉心紧蹙,竭力挖掘尘封的记忆碎片,一字一顿开口:他们称自己为……归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