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宫中旨意如春雷般同时炸响翰林学士房家与永安侯府温家。
昭帝亲笔御批,着令两家于四月廿六吉日,在太和殿前由天子亲自主婚。
旨意传到时,房府正厅的紫檀木香炉刚燃起第一缕晨烟,宣旨太监的嗓音尖而亮,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
而同月,礼部尚书谢家的二姑娘谢若水,在四月十一嫁入了三皇子府邸为侧妃。
而在这天,七玖正与房雪潼在永安侯府后园的秋千架上闹着。
七玖故意带着房雪潼坐着的秋千荡得极高,裙裾翻飞如蝶,惊得房雪潼不停的喊“嫣儿你慢些”,笑声穿过回廊,惊起了满池锦鲤。
日子便在这般无所事事的嬉闹里淌了过去,快得像一捧握不住的沙。
婚期终究是到了。
这日是四月下旬难得的好天气,天蓝得透亮,日头暖而不灼。
太和殿前红毡铺地,龙凤喜烛燃得噼啪轻响,百官身着朝服列于两侧,昭帝高坐御台,玄色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在日光下泛着暗金光泽。
房雪潼与七玖各自被喜娘搀着,凤冠霞帔沉重得几乎压弯纤细脖颈,只能透过盖头下那寸余光看见眼前明黄的台阶与晃动的冕旒流苏。
礼官唱喏声悠长绵延,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高堂座上昭帝微微颔首,唇角带了浅浅的笑意。
夫妻对拜时,七玖能听见房雪潼那边珠翠相撞的细响,清脆得像碎冰。
一切都顺遂得如同谱好的乐章。
暮色四合时,端王府内红烛高烧。
房雪潼端坐在洒满红枣花生的拔步床上,盖头的金线流苏垂在眼前,微微晃动。
她的手指绞着喜服袖口的云纹刺绣,指腹下是丝绸冰凉的触感。
窗外的梆子敲过三回,天色从橘红沉为黛青,再凝成墨色。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每一下都撞在胸口——三皇子至今未至。
直到檐角残阳彻底沉没,房门终于被推开。
沉重的靴声踏过门槛,带着夜风的凉意。
房雪潼呼吸一窒,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膝上的喜帕。
可那脚步声刚迈过两步,便戛然而止。
她听见一个类似侍卫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在门边耳语,几个字破碎地飘进来——“小世子……哭闹不止……侧妃娘娘……”
然后便是沉默,随即脚步声骤然折返,仓促远去。
房雪潼的脊背僵直如弓弦,盖头底下的嘴唇抿得泛白,却终究没有抬手去掀。
她只是更加端直地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瓷偶,只是胸腔里那阵不安的潮水止不住的慢慢漫了上来。
与此同时,晋王府的新房内,烛火却陡然晃动了一下。
九皇子甩袍而入,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他几步跨到床前,看也不看那些繁复的礼节,直接伸手扯下了七玖的盖头,金线绣的龙凤被粗鲁地拽落在地,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盖头下的“新娘子”低垂着眼睫,面如白玉。
九皇子脸色却格外阴沉,他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瞬,嗤笑出声:“你就是父皇亲封的永安侯府昭华郡主?也不过如此。”
他想着这女人还挺有心机的,能让父皇再次给她赐婚,但不管心计有多深,既然嫁给他了,是条蟒也得给我安分着盘着。
如此,不过几息,他就已经想了好几种收拾她的手段,毕竟他不能白躺这一个月的鞭伤。
敢弄他,就得付出该有的代价!
随即他伸手去捏她的下巴。
可指尖刚触到那片温软的肌肤,眼前却猛然一阵眩晕。
他踉跄了半步,扶住床柱才堪堪站稳。
眩晕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息之后眼前重新清明,可心里却无端地浮起一层毛刺似的寒意,冷的彻骨却说不上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