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的视线没有躲闪。

她弯下腰，凑近了一些，近到赵塔在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太近了，离那张干尸一样的脸太近了。

然后七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清清楚楚：

“请问下，怎么做你才能去镜子那边照镜子？”

没有铺垫，没有寒暄，没有“您老身体怎么样”或者“这个游戏规则很有意思”之类的废话。

直直地、赤裸裸地、一剑封喉地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赵塔的脑子空白了半秒。

姐妹，你这么勇么？

这是她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老人显然也被这个直球方式弄愣住了。

她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出现在那张干枯的脸上，比不笑的时候更加让人不适。

眼里还带着一丝意外、一丝觉得有趣、一丝“有点意思”的意思。

“我也想去。”老人的声音轻了些，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解释什么，“但是我现在的样子，我怕我会接受不了。”

七玖立马秒懂，这老人爱美。

于是问道：“那只要你觉得照镜子好看，就会去么？”

老人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从干瘪的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垂死的、敷衍的意味。

“是的呢。”声音拉长了，尾音上扬，“不过啊，如果我照镜子不好看，我会生气的。你也要接受我生气的惩罚。”

“惩罚”两个字咬得很重，像一记小小的钟声，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

所有人都听到了。

赵塔的手心不禁开始出汗。

但七玖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没问题。”。

老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再次仔细打量着七玖，这一次看得比之前久。

然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小姑娘，年纪小，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认为觉得这个小姑娘还不知道“惩罚”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才敢应的如此干脆。

同时也觉得，也好，那就让你知道知道，话不能随便说的代价。

“那——”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带着一种危险的、蜜糖般的甜，“麻烦小姑娘扶我一把了。”

她伸出了左手。

那只干枯骨节嶙峋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七玖没有犹豫。

她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老人的手。

尊老爱幼，她懂得。

与此同时，沙发这边的所有人都没预料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