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户土院门前,老妇人死死攥着门框,不肯让人进屋。领头的汉子推开她,伸手掂了掂墙边的糠袋。袋口刚重新扎过,里面的炒糠少了不少。
老妇人说是拿去喂了猪。
搜山的人往猪圈里看了一眼。圈里只有半槽发酸的草料,看不出那些糠究竟去了哪里。
另一户人家又说少了两块硬饼。男主人坚持说,饼是让闺女带去东边磨坊的。隔壁却有人说,前一日看见他家小子往西边荒坡送过东西。
两处缺粮,两种说法,方向完全相反。
牵狗的汉子让狗去闻糠袋。狗刚钻过篱笆,肩侧结起的薄痂便被竹刺刮开。它疼得猛一缩身,鼻子里只闻到猪圈、柴灰和几户人家混在一起的粮味,没能咬住一个方向。
领头的汉子站在院中想了片刻,让两个人往西查荒坡,又让一个人去东边磨坊。
原本聚在一起的人,就这样分开了。
旧沟里,朱由检已经听不见常顺的声音。
沟底变得更暗。夕阳还照着坡顶,下面却只剩一层昏黄的余光。
温迟停在前面,抬手指向右侧沟壁。那一段土壁里夹着碎石,根脚比先前硬,暂时没有继续落土。
众人只在这里停了片刻。
水边女人蹲下,用两根手指压住朱由检膝外的布结。她没有拆布,只顺着布边摸了一遍。血还没有滴到沟底,灰布却已经吃满了。
“再走,血会往下渗。”
“先找到能停的地方。”
朱由检说完,用左手撑住沟壁,重新站直。
他不能让七个人留在这里等常顺。沟壁一塌,伤腿的人躲不开,久饿的人也没有力气再爬第二次。
他们又走过一道弯。
头顶忽然传来一片草根被扯断的响声。
秦大河的右手立刻搭上刀柄。温迟贴着沟壁向前看去,却先看见一团松土从斜上方滑下来。
常顺紧跟着露出半边肩膀。
他找到的并非平缓下口,而是一道被雨水冲出来的斜槽。斜槽里露着几根老树根,下半段仍有一人多高,脚下全是松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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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顺没有直接跳。
他伏低身子,用刀鞘试了试斜槽两侧,又抓住一根横在土里的粗根,将自己一点点放下来。到了最后一段,树根突然从土里拔出。
常顺的身体向下滑去。
他先用左肩撞上沟壁,借这一下改了方向,随后屈膝落地,在沟底滚了半圈才停住。左袖被碎石撕开,手肘也擦掉了一层皮。
常顺起身后的第一个动作,是按住怀里的竹筒。
确认竹筒还在,他才把腰刀扶正。
骑马人看了他的左肘一眼,没有说话。
常顺也没有解释。他走到朱由检面前,呼吸比平时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