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空白的乐谱—Stubborn Note

没有回应。

没办法,他这才背着风见娧跨过了门槛。

玄关的灯没有开,只有走廊里那盏声控灯的余晖从敞开的门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灰宫隐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客厅不大,但几乎找不到可以称之为“空地”的地方,沙发上堆满了衣物——有校服、有便服、还有几件看起来像是睡衣的、质地柔软的布料,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几乎要将沙发本身的轮廓完全淹没,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摊开的杂志、一袋拆了封的薯片、一只空了的马克杯,以及好几卷打开又没完全收起来的、那张他熟悉的半米长清单的复印件,地面上同样堆着东西——几个半满的纸箱靠在墙边,里面塞着各种看不出用途的杂物;一双帆布鞋歪倒在茶几腿旁,另一只不知去了哪里;几本时尚杂志摊开扣在地板上,封面上的模特正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天花板。

灰宫隐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很难将眼前这个杂乱无章的屋子,和背上那个总是戴着贝雷帽、蝉翼轻轻翕动、笑容明亮又带着点狡黠的风见娧联系在一起。

灰宫隐摇了摇头,将那些无关的思绪暂时甩开,他背着风见娧穿过那片几乎没有下脚之地的客厅,走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着的、贴着一张褪色卡通蝉贴纸的木门。

用肩膀轻轻顶开门,门后的景象让他的脚步再次顿了一下。

如果说客厅是“杂乱”,那这间卧室就是“被飓风亲吻过的杂乱”,一张不算宽的单人床靠在窗边,床单皱巴巴地堆成一团,被子歪歪扭扭地耷拉在床沿,大半截已经滑落到地板上,床上散落着好几件衣物——一件校服外套、一条格纹百褶裙、还有几件看不出是上衣还是裙子的、质地柔软的布料,枕头上躺着一只巨大的、圆滚滚的绿色毛毛虫玩偶,用那双纽扣缝成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天花板,书桌靠着另一面墙,桌上堆满了书籍、笔记本、几支没盖笔帽的水笔,以及一盏歪着脖子的小台灯。

灰宫隐沉默地站在这片混乱的中心,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那堆摊开的杂志,走到了床边。

弯下腰,将风见娧从背上卸下来,轻轻放在那张皱巴巴的床单上。

风见娧的身体陷进床垫里,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哼唧,她的脑袋歪向一侧,那顶本就摇摇欲坠的贝雷帽终于再次从她头上滑落,无声地掉在了枕头旁边,绿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开,遮住了她小半张脸。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缓,胸口随着均匀的节奏轻轻起伏。

灰宫隐直起身,低头看着她。

站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抓住那床滑落到地板上的被子,准备给她盖上。

被子被他轻轻一拉,从床沿完全脱离了地面,而就在那一瞬间,一团什么东西从被子的褶皱里无声地滑落出来,掉在了灰宫隐的脚边。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那是一小片布料,浅粉色的,边缘缀着一圈精致的蕾丝,布料中央还有一个用丝线绣成的、小小的蝴蝶结。

小主,

灰宫隐盯着那片布料,他的大脑花了大约两秒钟才完成从“这是什么”到“这是什么东西”再到“这是她的内衣”的完整认知链条,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张脸从额头一直红到了那枚口罩的边缘,蛇尾“唰”地一下绷得笔直,尾尖的鳞片根根炸开。

他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砰——”

结果,他的脚后跟踩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个圆滚滚的、玻璃材质的瓶子,从他的脚底迅速逃离,骨碌碌地滚进了床底深处,而灰宫隐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双臂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跌坐在地板上。

床上的风见娧似乎感觉到了这阵震动,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鼻音的嘟囔:“唔......别吵......”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后背和后脑勺完全暴露在灰宫隐的视线中。

灰宫隐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的目光本能地投向了床上的风见娧,然后,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呼吸彻底停滞了。

风见娧的“头发”——那头他熟悉的、总是从贝雷帽边缘俏皮地探出来的、泛着柔和光泽的绿色短发——正随着她翻身的动作,从她的头顶缓缓脱落。

不,不是“脱落”,是“滑落”,整顶假发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云朵,无声地从她真正的头顶分离,软塌塌地堆在了枕头旁边,而在那顶假发之下——是一片光秃秃的、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中泛着青白色泽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