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氏轻轻回握了握他的手,指尖温软,力道安稳,半点没有寻常女子的幽怨计较,反倒带着几分安抚人心的沉静,微微垂眸笑道:“夫妻一体,夫君的难处,便是我的难处。我身为荆益主母,打理内宅、安定人心本就是分内之事,断不会因私怨乱了大局,更不会让夫君在外忧心,在内难安。”
她顿了顿,抬眸时目光澄澈,全然坦荡:“蔡夫人当年之事,虽有违纲常,可事过境迁,如今她孤身带着孩子,无依无靠,已是可怜。
悔儿是夫君的骨肉,流着刘家的血,便是我半个孩儿,我断没有容不下的道理。只是夫君要记着,她们母女在外,衣食起居、安危冷暖,万不可怠慢半分,莫让旁人看轻了,也寒了孩子的心。”
刘琦心中一暖,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在这几句话里,彻底卸去了大半。他从前只知邹氏出身名门,端庄贤淑,持家有道,却不知她竟有这般开阔的胸襟与通透的心思,不妒不怨,顾全大局,更体恤他身不由己的苦衷。
“夫人贤德,孤此生铭记于心。”刘琦沉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敬重,“鹿门山那边,我早已吩咐下去,日用吃食、绫罗绸缎,皆按府中主母的份例送去,百名女兵皆是百里挑一的忠心死士,昼夜守护,别说歹人,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那处庄园。
月英也会时常借着巡查工坊的名义,过去照看一二,绝不会让她们母女受半分委屈。”
邹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眉眼间的轻愁尽数散去,又替他理了散乱的理案,轻声道:“既然安排妥当,夫君便不必再日夜悬心。夜色已深,这些政务批阅不完,明日再理也是一样,夫君切莫熬坏了身子,荆益二州,还都指望着夫君呢。”
她说着,便伸手要去收拾案上的笔墨,动作轻柔娴熟,处处都是妥帖照料的模样。
刘琦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烛火之上,语气沉了几分:“还有一事,孤正要与夫人商议。蔡瑁那边,虽已归顺,将蔡芷之事和盘托出,可终究是蔡氏族长,手握水军兵权。
他让蔡妤传话于你,一来是求保全蔡芷母女,二来,也是在试探孤的底线,看孤是否会念及骨肉,善待蔡氏一族。”
邹氏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应道:“我明白。蔡将军心思缜密,如今夫君执掌荆益,他虽是荆襄老臣,却也想为蔡氏谋一条安稳后路,这份心思,并不算错。只要他安分守己,效忠夫君,不勾结外敌、不生异心,我们善待蔡氏,也是应当。”
“夫人说得极是。”刘琦微微一笑,眼底带着赞许,“孤已打算,让他依旧兼任水军都督,再加封南郡太守,总领荆襄江防,许他实权,安他的心。只是他麾下的兵权,孤会慢慢交由孔明心腹接手,明着荣宠,暗里制衡,既不寒了老臣的心,也能稳握军权,杜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