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诗词之途

猎杀财神 师者海海 4497 字 4个月前

白清掀开车帷,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吟道:“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时生。轻衫细马春年少,十字津头一字行。”

他摇头晃脑,声音清朗,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白清念完一首,又念一首,念到得意处,还摇头晃脑,拍着膝盖打拍子。崔钰在车外闷声赶车,云团趴在车顶上,尾巴一晃一晃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陆悬鱼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听,嘴角微微上扬。听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问道:“白清,你这一路上老是酸溜溜地背诗,是几个意思?”

白清一愣,随即笑了,把书卷往膝盖上一拍,一本正经地说:“老板,您这话说的。咱们去洛阳见谁?谢道蕴,天下第一才女!那是什么人物?六岁能诗,七岁能文,十岁就能跟大人辩论经义。人家开口就是锦绣文章,闭口就是玄理妙论。您呢?开口就是‘几两银子’,闭口就是‘什么货色’。这要是去了,让人家怎么看?”

陆悬鱼被他噎了一下。“那怎么了?我又不是去比才学的。”

白清摇头晃脑,语重心长地说:“老板,您不懂。跟才女见面,讲究的是气度,是谈吐,是肚子里有没有墨水。您肚子里那点墨水,怕是连写个当票都费劲。我不给您熏陶熏陶,到时候您一张嘴,人家一开口,高下立判,那多丢人?”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人家谢姑娘是什么身份?陈郡谢氏的嫡女,王家的媳妇,天下名士的座上宾。咱们虽说是去赴约,可也不能让人小瞧了去。您好歹是朝廷命官,赈灾副使,布衣参事,说起来也是个体面人。体面人,就得有体面人的样子。”

陆悬鱼被他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所以你就一路上背诗?”

白清点头,理直气壮。“对。这叫熏陶。我念,您听,听多了,自然就记住了。到时候人家吟一句,您接一句,一来一往,多有面子。”

陆悬鱼靠在车壁上,叹了口气。“行,你念吧。”

白清大喜,又翻开书卷,摇头晃脑地念道:“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

崔钰一脸黑线,揪了两团棉絮堵住了耳朵。手里的马鞭高高扬起,恨不得劈裂天空,两匹青骢马飞也似的往前奔去。

过了漳河,地势渐渐高了起来。路边开始出现山丘,一座连着一座,像是大地的波浪。山上的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可山脚下的野花已经开了,星星点点,黄的、白的、紫的,像是给山脚镶了一道花边。

白清指着远处的山影,道:“那是太行山的余脉,过了这一带,就是河内郡。再往西,就是黄河。”

崔钰赶着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路两边的村庄渐渐多了起来,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路边有卖吃食的小摊,卖的是当地的特产——河内烧饼、怀府驴肉、清化姜糖。

白清买了一包姜糖,分给大家。那姜糖黄澄澄的,咬一口,甜中带辣,辣中带甜,满口生香。

“这姜糖,是清化的特产。”白清一边吃一边介绍,“清化在太行山下,产姜,也产糖。当地人把姜榨汁,掺上麦芽糖,熬成糖块,就是这姜糖。驱寒暖胃,路上吃正好。”

陆悬鱼吃了一块,觉得味道不错,又拿了一块。

白清又指着路边的一个小镇,道:“那是获嘉,周武王伐纣的时候,在这里获嘉禾,所以叫获嘉。别看镇子小,历史可久了。”

陆悬鱼看着那个小镇,灰扑扑的房屋,窄窄的街道,跟邺城的平安巷没什么两样。可它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几千年,看着无数人走过,又看着无数人老去。

一天中午,马车到了一个小镇,叫修武。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还有一个客栈,叫“太行客栈”。白清说,这修武是古地名,周朝的时候就有了,据说当年周武王在这里修兵练武,准备伐纣。

崔钰把马车停在客栈门口,陆悬鱼和白清下了车。客栈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看见有客人来,满脸堆笑。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陆悬鱼道,“有什么吃的?”

掌柜的笑道:“有,有。我们这儿的特色是驴肉,太行山下的驴,肉嫩,炖得烂,配上新烙的饼,好吃得很。”

白清道:“那就来几份驴肉,再来几个饼,一壶茶。”

掌柜的应了一声,去准备了。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驴肉端了上来,还有一碟蒜泥,一碟醋,一碟辣椒油。那驴肉炖得烂,用筷子一夹就散了,入口即化,满口肉香。饼是现烙的,外焦里嫩,夹上驴肉,再蘸点蒜泥醋,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白清一边吃一边说:“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这驴肉,确实名不虚传。”

陆悬鱼吃了两块饼,喝了一碗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云团也分了一盘肉,吃得满嘴流油,尾巴摇得飞快。

过了修武,官道开始沿着太行山脚走。左边是连绵的山,右边是开阔的平原。山上有松树,有柏树,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树,密密匝匝,遮天蔽日。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香味,还有一丝丝凉意。

白清指着山上,道:“这太行山,八百里,从北到南,横亘中原。翻过这座山,就是河东。再往西,就是黄河。”

陆悬鱼看着那连绵的山影,忽然想起一句诗来。“太行山上云深处,谁向云中筑此城。”他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就觉得应景。

白清眼睛一亮,拍手道:“好诗!这是谁写的?”

陆悬鱼摇头。“忘了。”

白清也不追问,又吟道:“千峰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陆悬鱼听着,忽然觉得这诗有些悲凉。可他没有说,只是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听白清一首一首地吟诗。

傍晚的时候,马车到了一个小镇,叫沁阳。镇子在太行山脚下,依山傍水,很是清幽。白清说,这沁阳是古地名,汉朝的时候就有了。沁水从这里流过,所以叫沁阳。

崔钰把马车停在镇口的一家客栈前。客栈不大,两进院子,前面是饭堂,后面是客房。掌柜的是个瘦老头,戴着一顶瓜皮帽,笑眯眯的,很和善。

“几位客官,住店?”

“住店。”陆悬鱼道,“有上房吗?”

掌柜的点头。“有,有。后院有几间上房,干净得很。几位先吃饭?我们这儿的特色是沁水鲤鱼,刚从河里打上来的,新鲜得很。”

白清道:“那就来一条鲤鱼,再炒几个菜,一壶酒。”

掌柜的应了一声,去准备了。不一会儿,菜端上来了。一条清蒸鲤鱼,一盘蒜蓉青菜,一盘山菌炒肉,一碟腌萝卜,一壶当地产的黄酒。那鲤鱼是沁水里打的,肉嫩味鲜,入口即化。白清夹了一筷子,赞不绝口。

“好鱼!好鱼!这沁水鲤鱼,跟咱们漳河的鱼不一样。漳河的鱼肉粗,这鱼肉细,鲜得很。”

陆悬鱼也夹了一筷子,果然鲜嫩。云团蹲在桌下,眼巴巴地看着,他夹了一块鱼肉扔给它,一口吞了,又眼巴巴地看着。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白清点了一盏灯,在灯下看书。陆悬鱼靠在床上,听他读诗。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白清的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动听。陆悬鱼听着听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崔钰就起来套车了。

白清收拾好书,上了车,继续往西走。今天的路比昨天难走多了,山路崎岖,官道坑坑洼洼,马车颠簸得厉害。白清的书都看不进去了,只好把书收起来,跟陆悬鱼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