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一夜,京城却更冷,放榜之日,本该喧闹,贡院外长街却罕见安静,不是无人,是人太多,举子、商贩、书生、家眷、看客,黑压压站满街巷。

却没有往年那种喧声,因为,前夜死了人,举子投河,尸体虽已被衙役打捞走,但河岸仍围着许多人,所有人都在等,不是等榜,是等一个答案。

辰时,礼部官员到场,按旧例,开榜,但今日,榜未开,礼部侍郎宣了一句话:

“奉旨,

暂缓放榜。”

街上瞬间炸开。

“什么?”

“为何?”

“春闱何时停榜过?!”

议论如潮。

有人低声:

“因为昨夜那人。”

“听说留了血书。”

“说榜有鬼。”

声音越压越低,却越传越远,宫中,御书房,皇帝站在窗前,案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封遗书,一册誊卷,一份名单,沈昭宁站在殿下,宁王也在,四皇子在侧,这是极少见的一次,四人同殿。

气氛却静得可怕,皇帝先问。

“尸体查过?”

刑部尚书答:

“查过。”

“举子名,周行远。”

“江南寒门。”

“无科场前案。”

“无债。”

“无仇。”

皇帝目光落到那封血书,纸很粗,字却极稳,只一句。

“榜中有鬼。”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把誊卷递给沈昭宁。

“你看。”

沈昭宁接卷,展开,只扫一眼,眉心便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这卷,她见过,不是名字,是文风,文章稳,策论极整,但,太整,像……被人修过。

她慢慢合卷。

“此卷是谁誊写?”

礼部主事回话:

“誊录房第七组。”

“誊手,张允。”

张展站在一旁,忽然抬头。

“张允?”

礼部主事点头。

“是。”

张展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

“张允三年前入誊录。”

“是寒门。”

殿内更静,寒门,又是寒门。

宁王忽然笑了一下。

极轻。

“巧。”

没人接话,因为谁都听得出那笑里的意思,寒门又出事。

沈昭宁没有看宁王。

她只问一句:

“誊录房现在如何?”

礼部答:

“已封。”

“誊手二十七人,全在。”

沈昭宁点头。

“封得太晚。”

殿内有人微惊,礼部尚书脸色变了。

“沈大人何意?”

沈昭宁平静。

“昨夜人已死。”

“若真有人动卷,”

她顿了一下。

“誊录房此刻,恐怕已经干净。”

这句话落下,空气骤然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