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着疲惫的小碎步,简之拖着低气压的影子晃回了简宅。
傍晚的简宅有了人声。
要回她住的小院,必得经过灯火通明的过厅。一身名牌的高明娟先瞥见了她,那目光犹如细针,瞬间扎破了厅里虚假的和乐。
“振翔,快瞧瞧,”高明娟没看她,声音却尖得能在中式顶灯的实木上划出一道口子,“你这泼出去水的简二小姐,还知道有家门朝哪开呀?”
简之脚步一顿。
疲倦混着心底翻涌的烦躁,几乎要把她吞没。她闭了闭眼,深深吸进一口暮色里冰凉的空气。
也好。
她想。
对这个世界最后那点可笑的执着,今天下午在医院门口已经彻底清空了。现在,她终于可以腾出整颗心、整个人,来好好对付这对母女了。
她本不想说话,只想拖着这副空壳回到床上,把自己埋进黑暗里短暂的躲藏起来。
可偏偏有人,非要撞上来。
再睁开眼时,那层水雾般的疲惫被无声地蒸发干净。她微微抬起下巴,肩线悄无声息地打开,一种看不见的气场从她单薄的脊背里透出来。
——那么,就变成“钮钴禄之之”吧!
她调转方向,迈过那道厚重的木门槛,径直走进光晕里。在高明娟瞬间僵住的注视和简振翔皱起的眉头下,她坦然走到他们对面的红木圈椅前,稳稳坐下。
佣人迟疑地端上茶。她接过,不疾不徐地送到唇边,仰头,大口饮下。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像战士出征前,最后那口淬刃的酒。
“我拿到汪旗的订单了。”
话音不重,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过厅凝滞的空气里激起清晰的回响。
三双眼睛倏地钉在她身上。
高明娟最先反应过来,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不可能!姝儿前前后后约了汪董几个月,连面都没见上。就凭你?简之,吹牛也要有个限度。”
一旁的简姝没说话,只是微微蹙起眉,审视的目光像细密的针,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