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阮月从未发一言。她眸光淡淡掠过梁拓强撑镇定的面孔,再无半分停留,即刻收回了视线,大步跨入庭院之中。
庭院正中,早有小厮搬来木椅,正正置于院心青砖之上。阮月行至椅前落座,背脊挺直,姿态闲适得好似春日游园一般。
她接过左右递来的茶盏,茶汤澄碧,几片茶叶浮在盏中随水纹轻轻打转。她吹了吹浮沫,静静望向远处,似在等候什么,又似一切尽在掌中。
梁拓被将士押至跟前,双臂仍被反剪。肩胛被按得生疼也硬撑着不肯屈膝,脖颈仍旧高昂不肯低下半分。他狠狠瞪着阮月,口中声音虽已沙哑,却竭力拔高,字字掷地有声:
“娘娘,老臣忝居御史之职,掌风宪之责,必要提醒您一句:凡事莫要过了头!仅调军遣将,围封命官府邸这一项,便足以让娘娘做实谋逆之罪!届时青史昭昭,娘娘难逃口诛笔伐,千秋万代之下,休想洗净这一身污名!”
话音落地,院中一时寂静,连风都似停了。
阮月不急不恼,甚至不曾抬眼看他,只轻轻嗤笑一声,尽是居高临下的从容:“此事不必大人忧心。”她将茶盏举至唇边,浅浅抿了一口,目光波澜不兴:“本宫心中,自有主张。”
她搁下茶盏,如落子定局。审视着梁拓强自镇定的面孔,心中暗暗冷笑,此人竟对自己府院之中布下的玄妙机关,暗器毒弩有这般自信。
殊不知当年白逸夜探梁府,早已将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五行布置尽数描摹成图,哪处设伏,哪处藏机,一笔一画皆清清楚楚。
后来梁府祝融之灾,烧得梁柱倾颓,重修之后又添了多少新机关。崔晨日夜盯梢,桩桩件件摸得一丝不漏,连墙角暗格里藏了几枚银针都数得分明。
她今日来此,早做了万全准备,等的便是这一刻。日头烈烈悬在中天,毫不留情炙烤着整座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