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卡马克内部,空空如也。
内壁光洁如新,甚至比出厂时还要干净,在车间顶棚破口漏下的惨白月光下,反射着一层镜面般的光。像是被某种超高精度的工业级清洗剂,连同内壁的原子一道,反复擦洗了上万遍。
没有残骸。
没有灰烬。
甚至连一点烧灼的痕迹都找不到。
一个十二米长的、能硬抗导弹的深海怪物,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蒸发了?”沈擎岳探着半个身子,手里那台高精度盖革计数器上的读数纹丝不动,比他办公室的空气还干净。这比探测到超量辐射更让他头皮发麻。
赵建军没说话,他绕着托卡马克走了一圈,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他习惯了战场上的尸体和废墟,这种绝对的、不留痕迹的“寂静”,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无法掌控的失序。
苏毅没理会旁边两个人的状态。他从检修梯爬下来,直接跳进托卡马克的环形腔体内。脚底的工装靴踩在光滑的金属内壁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蹲下身,指尖在内壁上轻轻划过。
法则透析的视野中,一层极薄的、几乎与内壁金属融为一体的法则涂层正在缓慢衰减。刚才那场极致的相变爆炸,不仅把虫子处理了,也把他临时涂上去的那层“锁”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种一次性的“高压锅”用不了第二次。
他的视线顺着腔体的弧度,落在了底部一个不起眼的排污口。那里本是用来排放冷却液残渣的地方。
苏毅走过去,伸手在那直径不过十公分的排污口里掏了掏。
当他的手再拿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器。
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不规则凹坑的椭圆形固体。看起来就像一块被烧过的、毫无价值的煤渣。
沈擎岳和赵建军凑过来看。
“这是……”沈擎岳想伸手去碰,被苏毅避开了。
“别碰,密度太高。”苏毅把那颗“煤渣”在手里掂了掂。入手极沉,这鸽子蛋大小的一块,重量至少在五十公斤以上。它的内部,物质被极端的高温高压强行压缩,原子核之间的距离被粗暴地挤压到了一个临界点,形成了一种劣质的简并态。
那只深海寄生体的所有精华,它吞噬地幔能量转化来的高密度甲壳、构成其核心的复杂生物蛋白链,在相变爆炸中,被当成原材料,硬生生压成了这么一颗高密度的“碳球”。
“那只虫子……就剩下这个了?”赵建军看着苏毅手里的东西,喉结滚动了一下。
“垃圾烧掉了,有用的东西留下了。”苏毅的解释简单粗暴,像在说明垃圾分类的原理,“这东西,算是它那一身硬壳的浓缩版。”
他把这颗“碳球”揣进工装裤的口袋里,那条洗得发白的裤子瞬间被坠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