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晨曦穿透慈宁宫朱红宫墙,透过雕花繁复的窗棂,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灰相间的金砖庭院中,映得墙角几株腊梅愈发清丽,嫩黄的花瓣沾着晨露,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今日的慈宁宫彻底褪去了往日的肃穆沉寂,处处张灯结彩,檐下悬挂着淡紫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宫灯,灯穗随风轻晃,廊下两侧整齐摆放着各色盆栽瑞香与水仙,瑞香的浓醇香气与水仙的清雅芬芳交织在一起,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一场备受京中权贵瞩目的诗文大会,即将在此拉开帷幕。
宫人们身着青色宫装,端着描金漆盘,盘中盛着精致的茶盏、蜜饯与点心,步履轻盈如蝶,穿梭在庭院各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有半分喧哗,这份小心翼翼,反倒更衬得庭院内的热闹气息愈发浓厚,像一壶即将沸腾的温水,暗流涌动。
此时的慈宁宫庭院里,早已聚集了数十名锦衣华服的女子,皆是京中王公贵族、朝中重臣的妻女,个个身份尊贵。
她们三三两两地簇拥在一起,鬓边的珠翠、腕间的玉镯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发出细碎悦耳的碰撞声,像是春日里的风铃。
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身着绣着缠枝莲纹样的绯红云锦长裙,裙摆曳地,袖口绣着银线镶边,正与兵部侍郎的夫人围坐在石桌旁,手持书卷低声探讨着前朝的诗词.
吏部尚书的嫡女穿着月白撒花软缎袄裙,头上插着一支东珠簪子,正拉着顺天府尹的女儿,指着廊下的水仙盆栽品评花艺,嘴角挂着甜美的笑容,可眼底却悄悄打量着对方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攀比。
庭院中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看似一派歌舞升平的和睦景象,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笑容背后,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与较量。
有人暗中打量对手的衣着打扮与气度风姿,有人侧耳倾听旁人的言谈,想摸清对方的文采深浅,每个人的眼底都藏着各自的心思,或是为了家族荣耀,或是为了攀附权贵,或是觊觎着那高高在上的赵王妃之位。
叶知渝混在这群珠光宝气的女子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她刻意挑选了一身素色的月白绫袄,裙摆上只绣着几枝疏淡的兰草,针脚简单,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头上也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没有钗环珠翠的点缀,素净得像一汪清水,只想把自己彻底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默默躲在角落,熬过这场让她心惊肉跳的大会。
她缩在庭院角落的一棵腊梅树下,后背轻轻靠着冰冷粗糙的树干,寒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却驱不散她心底的燥热。
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心的冷汗把内里的衬布都浸湿了一片。
庭院中的热闹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目光低垂,眼神有些恍惚,落在自己素净的裙摆上,心脏却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剧烈的跳动声几乎要盖过周围的笑语,紧张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偶尔有贵女的目光扫过她,她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肩膀微微绷紧,生怕被人注意到自己的窘迫。
“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