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未说完,又陷入昏睡。
幽璃死死咬着下唇,才忍住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哽咽。她快速完成施针,留下药方,几乎是逃离了林家。
夜雨凄冷,她独自站在河边,任由雨水打湿衣衫,身体微微发颤。鬼仙之体本不惧寒凉,此刻她却觉得冷入骨髓。
她能救世间万千病患,却救不了他。她能短暂地缓解他的痛苦,却改变不了他命定的脆弱与短暂的寿数。甚至连一句安慰,一个真实的表情,都不能给予。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她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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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书的病拖拖拉拉入了夏。
那一日,他精神忽然好了许多,甚至能坐起来喝下半碗清粥。他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对母亲说:“娘,我想去院子里看看杏树,果子是不是快熟了?”
林母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强笑着劝他再休养几日。
他笑了笑,没再坚持,只是目光依旧眷恋地望着窗外。
午后,他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另一个不再有病痛折磨的美梦。
他离去的那一刻,镇外河边,幽璃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林家的方向,脸色刹那间苍白如纸。她手中精心调配的、原本打算明日送去的药包,跌落在地,药材散落一片,浸入泥水之中。
同时,私塾后院,林知书常坐读书的那块石凳旁,一株本已过了花期的杏树,竟无声无息地、违背时序地,绽开了满树繁花,洁白如雪,清香四溢,惊呆了所有目睹之人。但那花开得极快,凋零得也极快,不过一刻钟,便纷纷扬扬落尽,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只有幽璃和李小草知道,那是远在瑶台的小草,感应到哥哥离世,悲痛难抑,神力失控瞬间溢散所致。
往生土上,那株嫩苗轻轻摇曳,第二片叶子完全舒展,叶脉中的光晕似乎更明显了些,在那一片赤红中,倔强地闪烁着微弱的生命印记。
幽璃没有去送他最后一程。
她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林家挂起白幡,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哭声。
细雨又开始飘洒,润湿了青石板路,模糊了远山近水。
这一世,他有了名字,读过诗书,感受过温情,也曾于病榻间隙,对那位冷淡的女医者,生出过一丝朦胧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牵挂与熟悉。
但终究,仍是擦肩,仍是陌路。
幽璃闭上眼,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
第二世,落幕。
雨巷深处,仿佛还回荡着少年清朗又虚弱的读书声,最终都消散在江南绵绵无尽的烟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