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四个人的……约会?(下)

暴兽神轰 粉蒸肉豆腐 5501 字 5个月前

场面一度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之中。只剩下晚风穿过更高处树梢的沙沙声,以及拉格夫粗重的喘气声和持续不断的吐口水声。

兰德斯捂着依旧阵阵作痛的额头,站起身来,看着从灌木丛里艰难爬出来的、如同难兄难弟般的两个“熟人”,额角那根因为撞树而突突直跳的血管旁边,似乎又有新冒出的青筋在欢快地蹦跶。他虚着眼,用一种极度无语、带着浓浓吐槽意味的、慢悠悠的语调,开口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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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两位。晚上兴致不错啊?这是……白天骑马打仗还没玩尽兴,晚上接着加练?”他的目光在拉格夫头上的包和戴丽凌乱的发型之间扫过,“一个玩到树顶上练潜伏暗杀,一个钻到带刺的草丛里体验野外生存?啧啧,这新玩法……挺别致啊?学院实战课要是这么上,估计没几个人能毕业了。”

拉格夫好不容易把嘴里的大部分碎渣吐干净,听到兰德斯的调侃,那张沾满泥土和草汁的大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眼神闪烁游移,根本不敢直视兰德斯,更不敢看旁边嘴角微抿、眼神中带着了然和一丝好笑意味的堂雨晴。

他挠了挠本就因为坠落而乱得像鸟窝般的火红色短发,发出几声干涩的“嘿嘿”干笑,试图用蹩脚的理由掩饰:“嘿嘿……这个……这个嘛……兰德斯,我们这不是……不太放心你嘛!看你一个人……呃……和堂雨晴同学回宿舍,怕……怕这路上黑灯瞎火的,再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宵小之徒,就过来……看看情况,暗中保护一下……” 这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烧,声音越说越小。

戴丽迅速而徒劳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不堪的头发和起皱的衣襟,努力挺直腰背,试图恢复一些平日的镇定和优雅。但脸颊上的灰痕、衣服上明显的破损以及散落的草屑,还是让她的一切努力都显得格外滑稽和欲盖弥彰。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腰侧传来的酸痛感和被当众“抓包”的强烈尴尬,用尽可能平静、仿佛无事发生的语气打圆场:“咳……好了好了,不过是一场……意外的巧合而已。反正现在碰都碰上了,大家就一起走走吧?今晚月色确实不错,正好可以安静地欣赏一下校园的夜景。” 她巧妙地、完全避开了“盯梢”和“偷听”的实质,将这场狼狈的意外轻描淡写地定性为“巧合”,同时抬头望了望刚爬上树梢、洒下清辉的那轮弯月,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恰巧在此处相遇,并且有志一同地想要欣赏夜景而已。

堂雨晴看着眼前这狼狈不堪、各怀鬼胎又努力掩饰的三人组,终于再次忍不住,抬起手掩住嘴,轻笑起来。这一次的笑声里,充满了忍俊不禁和看穿一切的玩味,如同夜莺的啼鸣,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

结果就是,原本微妙而令人心跳加速的双人行,瞬间变成了尴尬、滑稽又气氛古怪的四人行。

兰德斯一边走一边揉着额头上那个越来越明显的红肿鼓包,拉格夫和戴丽则动作同步地、用力拍打着身上沾染的泥土、草屑和树叶碎片。堂雨晴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走在三人稍前方一点的位置,仿佛一位带领着三个调皮弟弟妹妹的温和姐姐。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的尴尬。拉格夫还在为自己刚才那过于蹩脚、堪比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借口而懊恼不已,时不时偷瞄一眼堂雨晴的背影。戴丽则抿着嘴,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兰德斯偷偷瞄了一眼堂雨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美的侧脸线条,登时只觉得刚才撞到树的窘迫和此刻与她同行的那份隐秘悸动交织在一起,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似乎又有点回升的趋势。

好在,宿舍区已经近在眼前。绕过一片精心打理、在夜色中静静绽放着柔和荧光、如同洒落了满地星辰的“夜光花”花圃,一座造型雅致、通体由白色石材砌成、爬满了茂盛紫藤萝的小亭子,静静地矗立在道路旁。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透过藤萝繁茂的枝叶缝隙,在亭内的石质地面和中央的圆桌上投下斑驳晃动、如同碎银般的光影。

“走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话,不如就在这亭子里暂时歇歇脚,喝点水再各自回去?”堂雨晴停下脚步,转过身,笑盈盈地提议,自然而然地打破了四人之间略显沉闷的沉默。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令人尴尬的小插曲从未发生,额头的包、树上的跌落、带刺的灌木,都只是幻觉。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积极的、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响应。四人先后走进亭中。石质的圆凳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夏季制服面料传递过来。兰德斯、拉格夫、戴丽不约而同地坐下,都暗暗松了口气,仿佛这小小的亭子是一个安全的避风港,能将刚才所有的尴尬和狼狈都暂时隔绝在外。

月光如水,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小小的白色亭台。晚风习习,带来了远处花圃的清香和藤萝叶片摩擦的细微声响。亭子里的整体气氛,也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渐渐舒缓、松弛下来。堂雨晴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最靠近亭子中间石桌的位置,月光恰好照亮她大半边身子,仿佛无形中成了这个小天地的中心。她并没有刻意主导话题,只是随意地、仿佛闲谈般聊起了天,内容却立刻让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变得活络而不同。

她先是点评了伊莫德镇展示的那些造型精巧、味道各异的特制糖果点心,称赞其中蕴含的、能影响情绪的“快乐魔法”配方构思精妙,并随口引用了一位古代着名炼金术师在《心象与物性》中关于“味觉刺激与情绪能量共振”的晦涩论述,紧接着,又极其巧妙地将这套理论与当下在年轻人中流行的“治愈系”、“emo克星”等热词联系起来,解释得深入浅出,趣味盎然,让即使对炼金术基本不太感兴趣的兰德斯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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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矿汽城那台充满工业力量感、由复杂齿轮和传动杆构成的巨型花车。她不仅能精准地分析其核心传动结构的力学设计精妙之处,引用《械典·天工篇》中关于“重器巧构,举重若轻”的经典段落来佐证,还能将其生动地比喻成“一台充满了蒸汽朋克狂想风格的钢铁巨兽,在用自己的方式演绎力量的舞蹈”,这个充满画面感的形容,立刻引得本就对机械构造有着浓厚兴趣的拉格夫连连点头,眼睛里闪烁起兴奋的光芒,几乎忘了之前的尴尬。

当聊到索菲亚学院那依靠自身少许能量即可操控、灵动飘逸的花车时,她又从一种稀有异兽“风翎隼”的古老生活习性和飞行姿态说起,引申到空气动力学中的气流气压原理,解释了花车稳定悬浮和灵活转向的基础,最后,用一句略带俏皮的“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御风而行,浪到飞起’嘛”作为总结,精准地戳中了年轻人的幽默点,逗得大家忍俊不禁,连一向矜持的戴丽嘴角也弯起了明显的弧度。

她的知识面广博得令人咋舌,仿佛跨越了异兽生态学、古代机械工程、精神心理引导、历史人文典故等多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领域。

那些艰深古奥的诗文典籍、先贤语录,她信手拈来,如同呼吸般自然流畅,毫无掉书袋的酸腐气;而那些时下最新潮、最流行的网络梗和俏皮话,也被她用得恰到好处,浑然天成,毫无违和感,反而为那些厚重的知识增添了几分俏皮和接地气的亲和力。这种将悠久深厚的历史底蕴与鲜活跳跃的时代气息完美融合的独特谈吐风格,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让兰德斯、拉格夫和戴丽都听得入了迷,之前的尴尬和狼狈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心中只剩下由衷的佩服、欣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惭形秽。

拉格夫听得尤其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他本就心细,善于观察和思考,此刻,堂雨晴话语中那种强烈的、不符合他对此世普遍认知的“异样感”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鲜明。那些她引用的古代先贤的句子,其遣词造句的方式、语序结构,和学院里教的、书本上记载的、日常生活中使用的皇国通用语风格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拙韵味和某种时空错位般的陌生感。而那些她熟练运用的网络梗,虽然被她融入语境,用得极其自然贴切,但拉格夫敏锐地察觉到,有些词汇的原始出处、流行的语境和演变过程,似乎也并非完全源于他们所熟知的、现行的皇国网络文化生态,仿佛来自另一个平行的、他们未曾接触过的信息世界。

这股强烈的好奇心如同猫爪般在他心里挠动。他按捺不住,趁着堂雨晴一段话结束、端起茶杯轻抿的间隙,直接开口问道,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困惑和探究:“雨晴,说真的,你说话的方式和内容,真的非常有特点,特别有意思!”他组织着语言,试图准确表达自己的感受,“就是……那些听起来特别古老、特别有味道、好像带着时光尘埃的句子,还有那些……嗯,挺新潮挺逗的、我们平时也会用的段子,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感觉跟我们平时在学院里学的、在书本上看到的、听周围人谈论的东西,好像……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和体系啊?这些东西,这些知识,还有这种说话的风格,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学院里肯定不会教这些的吧?”

亭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月光下,堂雨晴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仿佛永恒不变的微笑,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杯底与石桌接触发出清脆的“叩”声,似乎对拉格夫这个单刀直入的问题并不感到意外。她神色自若,用她那如同清泉流淌过山涧、悦耳动听的声音回答:

“哦,那些啊,”她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都是我们家族里,那些在漫长岁月长河中留下过印记的出色祖先们,在他们各自的时代里,曾经说过、学过、写过、践行过的一些‘名言名句’,或者是一些被证明行之有效的处世智慧。算是家学渊源里比较基础的一部分吧。”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三人带着好奇的脸庞,继续解释道,“我们家族里每一位成员,从启蒙时期开始,接受家学教育时,这些都是必须熟读、背诵、理解并最终融会贯通的必修内容。不仅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更要学会在合适的场合,灵活地运用它们。”

“家学?”戴丽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联想到堂雨晴那众所周知的、“皇族分支后裔”的显赫身份背景,她心中恍然,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与此同时,一丝更深的不解也随之升起。她带着感慨和真诚的疑问说道,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雨晴,你们家族……是传承极其悠久、身份地位如此尊崇的皇族分支吧?生来就站在了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顶点。按理说,这样的身份,已经足够尊荣了,为什么……为什么还需要专门学习这么多、这么庞杂精深、甚至有些……‘不务正业’的知识呢?”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认知里,贵族子弟,尤其是皇族成员,学习繁复的礼仪、必要的历史沿革、政治经济脉络是常态,但都是为了更好地履行职责和维持体面。但像堂雨晴这样,涉猎如此之广、钻研如此之深,甚至连那些在正统观念里有些“不上台面”的市井网络文化都有所了解,并且似乎将其提升到“学问”的高度,这似乎有些过于“事必躬亲”、甚至超出了身份所需的范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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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戴丽这带着羡慕和不解的疑问,堂雨晴脸上那轻松惬意、如同面具般的优雅笑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缓缓地、但确实无疑地褪去了。她放下了一直随意搭在石桌上的手,坐直了身体。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却带着一丝坚毅的轮廓,但她的神情却变得异常认真,甚至透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超越青春的庄重。那双总是含着笑意、如同春水般明媚动人的眼眸,此刻沉淀下了所有轻快的波澜,闪烁着深邃而坚定的光芒,如同蕴藏着无尽星辰与秘密的夜空,让人望之心生肃穆。

“戴丽,”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法忽视的分量,“正因为我们是皇族分支,血脉里流淌着那份来自遥远过去的、无法割舍的传承,”她微微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我们才更需要、也必须学习更多、掌握更多、理解更多——远超你们想象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