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盏光明,一抹黑暗(上)

暴兽神轰 粉蒸肉豆腐 3809 字 5个月前

“谈一谈?”

莫林教授眉头紧锁,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锐利地盯着兰德斯:“兰德斯,你也看到了,他现在拒绝一切交流!南丁夫人最专业的护理人员都束手无策!你们进去又能做什么?用更响的声音重复那些问题吗?还是用你们的‘热情’去融化一块坚冰?这毫无意义,也太冒险了,万一反而刺激到他……”

“教授!”兰德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是在提克村废墟里找到他的吗?我们不是在狼群的利爪下把他带回来的吗?我们和他之间,至少有过那场战斗的交集!这可能是唯一的、微弱的连接点!难道就因为‘可能’刺激到他,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走向那个‘必然’的塌缩吗?如果连尝试沟通的勇气都没有,我们和那些把他藏起来、只把他当工具的村民又有什么区别?!”他的话语掷地有声,眼神灼灼,那份救人的决心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南丁夫人沉吟片刻,目光在兰德斯坚毅的脸庞和病房内死寂的男孩之间来回扫视,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决断:“哥罗伊,兰德斯说的……不无道理。常规手段已经失效。他们三人……和那个‘狼孩’……最初的相遇就带有一种奇妙的机缘感,或许真的存在某种微妙的联系。在启动‘生命摇篮’和‘织构者’这种高风险方案之前,尝试一次非强制的沟通,或许是最后的机会。我同意他们进去,但必须严格监控生命体征和精神波动,一旦出现剧烈异常,立刻终止!”

莫林教授看着兰德斯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意志,又看了看南丁夫人,最终长长地、带着沉重气息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好吧。但记住,安全第一!戴丽,你的精神感知最敏锐,注意他的精神状态变化!拉格夫,管住你的嗓门!兰德斯……你,把握好分寸。”他转身走向控制台,“我会全程监控能脉波动数据。一有不对,立刻叫停!”

厚重的隔离门无声滑开,一股更浓郁的药水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丛林深处的微弱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病房内比观察室更安静,接近了一种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死寂,只有生命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气流循环系统持续不断的微弱嘶鸣。均匀洒落的暖白色光线,非但没能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孤寂感,反而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男孩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男孩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纹丝不动,仿佛他们的进入只是微不足道的空气扰动,无法触及他内心封闭的堡垒。

拉格夫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他那山峦般巨大的身躯在狭小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局促,甚至有些滑稽。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后脑勺,努力将他那洪钟般的嗓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试图讨好般的友善,小心翼翼地开口:“嘿,小子?听得到俺说话不?”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男孩,见毫无反应,便更加卖力地描绘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质朴的诱惑:“饿不饿?俺跟你说,学院食堂的红烧蹄髈,那可是天下一绝!用的是上好的肘子,炖得稀烂,那肉皮儿,颤巍巍,红亮亮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啧……还有那刚出笼的大肉饼,圆圆胖胖,热气腾腾,一口咬下去,里面滚烫的肉汁儿‘滋’一下就冒出来,香得能让你把舌头都吞下去!”他一边说,一边用期盼的眼神紧紧盯着男孩,希望能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反应,哪怕只是喉结的轻微滚动,或者呼吸节奏的细微改变。

然而,男孩低垂的头颅依旧像焊死在胸前,连发丝的阴影都未曾晃动一分。拉格夫的声音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连一丝回响都未曾激起。

戴丽站在拉格夫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母性的温柔与深切的怜悯。她示意拉格夫稍安勿躁,自己则迈着极轻的步伐走到床边,缓缓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男孩低垂的头部保持平行。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最温暖的耳语,带着一种能抚平创伤的魔力:“孩子,别害怕。你看,我们在这里,这里很安全,非常安全,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她小心翼翼地停顿,观察着,然后才用更轻、更缓的语调继续,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你愿意……和姐姐说说吗?说说以前的事?你的家……在什么地方?你的爸爸妈妈……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一定很爱你吧?”她的问题如同羽毛般轻柔。

接着,她尝试触碰那个更核心、也更敏感的区域:“还有……那片山林,那些和你在一起的狼……它们……它们是怎么对待你的?它们保护你,喂养你,像对待自己的幼崽一样吗?你……还记得那种感觉吗?”

她的声音细腻如丝,试图一点点浸润、包裹那颗似乎已彻底冰封的心。但回应她的,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慌的沉默。男孩甚至连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微不可察,仿佛戴丽充满关怀的话语是来自另一个遥远世界的无关杂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兰德斯自进门后便没有立刻上前。他始终站在稍远一点、靠近仪器显示屏的地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如同精密扫描仪般,冷静而专注地扫过男孩全身每一个细节——从枯槁的发丝,到瘦削的肩胛骨轮廓,最后牢牢锁定在那双放在膝盖上、苍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且带着细微陈旧疤痕的手上。

那双手,曾属于一个在残酷自然法则下挣扎求生的狼孩,也可能曾无意中沾染过人类的鲜血与恐惧。

但,这些都不是他的错。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让他本就清醒的头脑更加锐利。他清楚地看到,拉格夫用本能欲望的引诱和戴丽用温情回忆的呼唤都失败了。这层坚冰太厚,太深,常规的温暖无法融化。要打破它,需要更直接、更锐利、甚至可能带来剧痛的凿击。

他不再犹豫,迈着沉稳的步伐上前,没有像戴丽那样刻意降低高度以示亲近,而是站得笔直,以一种近乎审视的姿态,目光如炬,直接穿透那浓密头发的遮挡,仿佛投向其脑后某个并不存在事物、却又似乎有某种不同本质存在的位置。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在寂静的病房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你还记得我吗?”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因这句问话而骤然变得粘稠。仪器的滴答声依旧,却仿佛被拉长了间隔。

“在那个被袭击的村子里,”兰德斯继续,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带着沉重的分量,清晰无误地传递过去,“你的狼群,它们发了狂一样要冲进来,想把你带回去。然后,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一场战斗。一场非常惨烈、流血的战斗。”他刻意在此处停顿,让“流血”和“惨烈”这两个词在寂静中发酵,目光则锐利如手术刀,试图剖开那层防御:“当时,你在哪里?你能感觉到吗?感觉到它们……那种完全失控的、不顾一切的疯狂和暴怒?”

戴丽担忧地侧过头,看向兰德斯,嘴唇微动,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切地提醒:“兰德斯!太直接了!这太冒险了!他的精神状态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

“现在就是要他承受不住!”兰德斯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目光没有丝毫偏移,反而更加灼热地锁定在男孩身上,语气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温水煮青蛙只会让他彻底沉沦!我们必须赌一把,用最强烈的刺激,才有可能把他从这种自我封闭的深渊里拉出来,哪怕过程会痛苦!这是唯一可能唤醒他的方式!”

他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回男孩身上,语气变得更加咄咄逼人,近乎一种灵魂的拷问:“告诉我,你还记得在狼群里的具体生活吗?日夜交替,狩猎,栖息……那些抚养你、在你身边的狼,它们是什么样子?尤其是那只领头的、最雄壮的公狼,是它把你从人类世界带走的吗?它现在在哪里?它曾经如何保护你?当你受伤、当你恐惧的时候,它是如何安抚你的?”

这一次,细微的变化终于出现了!男孩低垂的头颅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一侧偏动了也许只有一毫米的幅度!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兰德斯和密切关注的戴丽,他们的心脏在那一刻同时揪紧——他们都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