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斯同样被眼前这支高效、精悍、科技与异能完美结合的军队展开速度与气势所深深震慑,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头微蹙,目光转向始终如雕塑般凝视工厂的堂正青,带着一丝疑虑和谨慎开口:“堂大人,请恕我直言。我们这次行动的最终目标,是突袭并抓捕藏匿于此的亚瑟·芬特,对吧?按照战术手册,此类行动理应尽量保持隐蔽和突然性,以求打乱敌方部署,直捣黄龙。可现在……我们如此大张旗鼓地摆开强攻阵势,灯光、雷达、炮阵全开,声势浩大……这会不会太过……显眼了?岂不是在明确告诉工厂里的敌人:‘我们来了,就在这里’,从而完全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和意图?这会不会导致对方提前准备,甚至设下陷阱?”
堂正青闻言,缓缓转过身。清冷的月光和身后阵地刺目的探照灯光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犹如刀削斧劈般的冷硬侧脸。他看向兰德斯,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没有丝毫被质疑的不悦,反而掠过一丝对部下善于思考的赞许:“很好的问题,兰德斯。一名优秀的战士,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时刻思考战术背后的逻辑。”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没错,教科书上写的,突袭的核心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但你要明白,当我们选择以最强硬的姿态,用最快速度强行闯过亚瑟·芬特精心设置在外围的多重拦截线,尤其是刚刚经历过那场动静惊天动地、想瞒都瞒不住的‘毒爆蜂群加腐蚀蛙’的组合盛宴之后……”
他说到这里,抬手指了指远处那片在强光照射下更显阴森诡异的工厂阴影,“我们绝不能抱有丝毫天真或侥幸,以为他亚瑟·芬特、或者他麾下‘暗鸦组’的情报网络,对我们抵达此地的事实还一无所知。以‘暗鸦组’无孔不入的情报能力和亚瑟·芬特本人那狐狸般的狡猾多疑,他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已经清楚知道了我们的抵达,甚至可能大致判断出了我们的规模和实力。”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眼前灯火通明、防御森严的钢铁阵地,以及阵地后面色凝重却斗志昂扬的士兵们:“既然如此,传统突袭所最依赖的‘出其不意’效果,实际上从我们冲破先前的那一道拦截开始,就已经基本丧失了。在这种敌暗我明、对方又以逸待劳的情况下,如果我们还固执地按照原计划,进行小规模、极端分散式的隐蔽突入……” 堂正青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那才真正是自投罗网,极易被对方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分割包围,逐一击破,最终落入他们预设的致命陷阱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 他总结道,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我决定临机应变,改变策略。主动放弃已经难以维持的隐蔽性,转而采取最稳妥、也是最坚实的阵地推进模式!以逸待劳,以静制动,稳扎稳打。充分利用我们远胜于恐怖分子的装备优势、火力优势和团队协作能力,建立起这个前进基地作为支撑点。一方面,逼迫隐藏的敌人先动,让他们从暗处走向明处,暴露其战术意图和兵力部署;另一方面,也是为我们后续必然要进行的试探性进攻乃至最终强攻,提供一个绝对可靠的后盾、火力掩护和紧急撤离点。记住,有时候,最强的锋芒,并非隐藏于阴影,而是以堂堂正正之师,碾压一切魑魅魍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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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斯听完这一席话,眼中疑虑顿消,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和深深的敬佩:“原来如此……是我想得太简单太教条了。放弃无效的隐蔽,最大化发挥我方优势,反客为主……稳扎稳打,确实是最稳妥也是最聪明的选择。” 他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追问道:“那我们现在就固守在这里吗?等待其他车队突破拦截前来汇合?”
堂正青再次将目光投向侍立一旁的副官。副官立刻低头查看手腕上战术终端不断刷新的数据流,片刻后抬头,迅速回复:“报告都尉!目前加密通讯链畅通,但尚未接收到任何一支友军突击队抵达目标区域外围预定集结点的信号。所有小队仍在报告与拦截敌军交火中。”
“嗯,”堂正青略一沉吟,眼中闪过果决的光芒,迅速下达指令,“以当前时间点为基准,设定二十分钟倒计时。如果时限内有任何一路友军成功抵达外围区域,立刻引导其靠拢,协同建立更稳固的联合防御阵线,共享情报;如果二十分钟时限到达后,仍无任何友军抵达……” 他眼中寒光一闪,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我们也不能无限期等待下去,给敌人更多调整部署的时间。时间一到,无论其他方向情况如何,我们都必须自己动手,先投石问路,试探一波虚实……如果这波虚实确实比较‘虚’的话,再行强攻!”
“明白!”副官和瓦尔特齐声应道,立刻将命令记入终端并开始执行。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是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极端状态下度过的。阵地已然稳固,各种侦测设备全功率运行,士兵们各就各位,枪口警惕地指向黑暗。探照灯光柱依旧不知疲倦地扫描着工厂的每一寸外墙,雷达波持续冲刷着寂静的建筑内部,无人机和猎鹰在空中盘旋,青鼻犬在地面不断嗅探。一切看似平静,但那根紧绷的弦却从未放松。
为了缓解三名学院学生心中不可避免的紧张情绪,也为了让他们更好地适应这种大战前令人窒息的等待节奏,堂正青、瓦尔特和兰德斯三人围站在阵地边缘相对安全的一辆装甲车旁,低声交谈起来。拉格夫和戴丽也下意识地靠拢过来。
瓦尔特率先打开了话匣子,他咧着嘴,露出被多年烟卷熏得有些略微发黄的牙齿,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紧张:“嘿,小子们,放轻松点,别以为这场面有多吓人。真正的战场啊,有时候比这邪乎多了。”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眼神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想当年老子刚入伍那会儿,被分配到西北边境的‘嚎风裂谷’哨所巡逻,那鬼地方,一年到头刮的风跟鬼哭似的。有天晚上,我们小队刚扎好营,篝火才点起来,烤着硬得能当砖头的行军饼,就听见营地外头的乱石堆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声,跟特么无数只脚在碎石头子上爬似的,密密麻麻,由远及近……”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粗犷的脸上表情丰富,引得拉格夫和戴丽都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堂正青则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装甲板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的笑意,显然对瓦尔特的“添油加醋”式故事会早已习以为常。
兰德斯也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接着瓦尔特的话头,分享了学院里的一些趣事,比如某次拉格夫在异兽鉴别实践课上,因为紧张和光线不好,愣是把一只“温顺无害的长毛跳兔”错认成了“极具攻击性的裂齿兔”,吓得差点把整个实验台都给掀翻了,引得瓦尔特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拉格夫顿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争辩说那兔子当时的眼神确实很凶悍,气氛一时变得轻松了不少。
或许是受到这短暂轻松氛围的感染,一向冷峻的堂正青也难得地插话,语气平淡地讲了一件他在皇家近卫骑队预备营受训时的糗事,内容关于一次战术演练中因为过于专注“歼敌”而忘了保护己方旗帜,导致虽“战果辉煌”却最终被判失败的经历。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但故事本身却让兰德斯等人忍俊不禁,也让他们稍稍窥见了这位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都尉,在青年时代也曾有过的青涩一面。
这些轻松的故事像短暂而珍贵的暖流,在冰冷坚硬的钢铁丛林与令人神经紧绷的等待氛围中悄然流淌,稍稍驱散了弥漫在年轻人心头的寒意与不安。然而,无论是讲述者还是倾听者,他们的目光都始终无法长久离开那座在强光照射下反而更显阴森诡异的巨大工厂废墟,以及副官手腕上那不断跳动着减少数字的战术终端计时器。空气中的压力,并未真正散去。
二十分钟的时限,在一种相对平静却又暗流涌动的气氛中,转瞬即逝。副官再次低头查看终端屏幕,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他抬起头,对着堂正青缓缓摇了摇头:“报告都尉!倒计时结束!仍无任何友军车队抵达外围预定区域的信号反馈!加密通讯链保持畅通,但无最新位置信息更新,各队频道内仍以交火报告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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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正青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瞄准猎物的鹰隼般锐利无比,最后一丝等待的耐心消失殆尽,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下令:“那就不再等了!启动‘山峦’雷达系统,切换至‘掘进’模式,对目标区域,尤其是地下部分,进行最高精度的深度穿透扫描!我要知道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是!启动深度穿透扫描模式!”副官立刻领命,双手在雷达控制终端的虚拟屏幕上快速滑动操作。只见阵地中央,那巨大的“餐盘”状相控阵雷达阵列旋转速度骤然再次提升,发出的嗡嗡声变得更加低沉有力,仿佛某种巨兽的心脏在沉重搏动。阵列表面那些复杂的能量纹路光芒大盛,由幽蓝色转变为刺目的亮白色!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凝聚的无形探测波束,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般,穿透老厂厚重锈蚀的钢铁外壳和混凝土地基,向着其深处结构以及可能存在的地下空间探去。
短暂的等待过后,深度扫描的初步结果以数据流和三维成像的形式,清晰显示在副官的终端屏幕以及堂正青面前弹出的微型战术平板上:
“广域生命反应扫描: 厂区地表及可探测建筑内部空间——无确认生命迹象!
“高能量反应扫描: 未检测到大规模或高强度的能量聚集点!
“特殊元素/材质反应: 检测到大量微弱且分散的能量反应,类型判定为——废弃金属残留、低品质能量矿石碎渣、残留工业废料。分布广泛杂乱,符合废弃重工业工厂特征。
“异常区域报告: 扫描波束在厂区中心区域,约地下十五至二十米深度方位,遭遇强烈能量屏蔽/吸收效应!坐标已精确锁定(X:-147.38, Y: 209.11, Z: -18.05)。复核波频(多频谱尝试)确认,该区域对所有主动侦测信号均产生近乎百分之百的吸收或扭曲干扰,无任何有效数据反馈! 初步判定:该异常区域存在高性能能量屏蔽装置,或栖息/驻扎有具备极强信号吸收/干扰能力的特殊异兽及高阶异能者!”
“果然……不出所料。”堂正青看着屏幕上那一片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信号盲区,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表面的死寂,不过是精心布置的假象。真正的毒蛇,就盘踞在这层屏蔽之下!”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已然准备就绪的部下,斩钉截铁地下令:“不能再拖延了!准备试探性突入!按第三号预案,A、B、C小队同时行动,从三个不同方向进入,交叉掩护,优先勘测地面至地下入口路径!”
“是!”命令通过加密通讯频道瞬间传达至三名小队长的耳机中。
只见三支早已在阵地前沿待命、如同磨利爪牙的猎豹般的精锐小队,瞬间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A小队,由四名身着重型突击护甲、手持厚重防爆盾牌的士兵组成尖刀阵型,直接扑向工厂那布满厚重铁锈和斑驳涂鸦的巨大主入口铁门。一名身高近两米、如同人形坦克般的壮汉越众而出,他手臂上的异兽纹印闪耀起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一柄巨大的、前端包裹着特种合金的破门槌凭空出现,槌头凝聚着令人心悸的冲击能量。
“破开它!”小队长的命令短促有力。壮汉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全身肌肉贲张,将那闪耀着能量光芒的巨槌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锈死的门轴和锁具部位!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仿佛平地惊雷,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大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瞬间向内扭曲、变形,然后轰然向内倒塌,扬起漫天尘埃!门洞后方是一片深邃的、探照灯光一时也难以完全驱散的黑暗。A小队成员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以标准的战术队形,相互掩护着,如猎豹般迅捷地突入那一片黑暗之中,身影迅速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