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斯、拉格夫和戴丽三人步履轻快地走向教学区,昨日的课堂成果仿佛仍在脚下弹跳,将他们的步履都染上了一层自信的光彩。兰德斯手腕上,小轰化作的深蓝金属手环传递着沉稳而规律的脉动,如同第二颗安定的心脏;戴丽肩头,青蘅正用小巧的喙梳理着被晨光镀成金色的羽毛,姿态优雅;拉格夫身边,石牙野猪“哼哧”着,迈着与其庞大身躯相称的沉稳步伐,厚实的蹄子敲打着石板路。清晨的空气清新,混合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充满活力。
然而,这份和谐并未持续太久。前方教学区入口处,原本开阔的告示栏前,此刻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学生。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受惊的蜂群,带着明显的焦虑和不安,打破了晨间的宁静。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紧张、困惑,甚至是一丝恐惧。
“喂!挤什么挤!别推!” “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了吗?又出事了!昨晚!”
“磐岩兽舍!那头铁背山魈!被袭击了!”
“嘶……那可是防御力顶尖的大家伙啊!连巨锤都砸不动的甲壳!谁干的?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啊!卫队的人点着灯忙活了一整宿,据说连入侵者的一根毛都没找到!”
“太邪门了吧!学院里高手如云,监控、阵式和卫队都是最高规格,怎么就能让人悄无声息地摸进去,还袭击了那种级别的异兽?”
“这已经是第三起了!前天晚上是疾风兽舍的影狐犬,昨天是深潭兽舍的斑鳞巨蜥……简直防不胜防!”
兰德斯三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立刻加快脚步挤了过去。拉格夫凭借着他那壮实的身板和一贯的大嗓门,毫不费力地拨开人群:“喂喂喂!都让让!吵吵什么呢?什么袭击?谁被袭击了?”
人群中,一个戴着厚厚眼镜、脸上布满雀斑的男生——维克托——转过头,看到是他们,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兰德斯!拉格夫!戴丽!你们可算来了!大事不好!就这两天,连续有兽舍里的强力异兽被袭击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伤口……特别吓人,边缘平滑得像镜面,根本不是普通野兽或者失控异兽能弄出来的!卫队把守得跟铁桶似的,可就是没发现入侵者!现在大家都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的伙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背上的异兽纹印。
兰德斯眉头紧锁,挤到告示栏前。一张崭新的、盖着学院卫队猩红印章的警示通知赫然在目,措辞异常严厉,要求学员夜间严禁在兽舍区逗留,务必看管好自己的随身异兽,发现任何异常必须立即上报。“铁背山魈……斑鳞巨蜥……影狐犬……” 他低声念着受害异兽的名字,心头沉甸甸的。这些都是以防御强悍或感知敏锐着称的强力异兽,绝非易与之辈。
“还有更吓人的!” 维克托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又白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惊悚,“这次……这次袭击者不光打伤了它们,还……还把器官割走了!铁背山魈的鼻子……影狐犬的耳朵尖……还有斑鳞巨蜥的舌头……太残忍了!简直像……像在收集标本!” 周围几个听到的学生都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异兽伙伴。
“能在守卫森严的兽舍里,无声无息地袭击这些警觉性极高的强力异兽,留下那种匪夷所思的伤口,还能从容割取特定器官……” 兰德斯的目光扫过拉格夫和戴丽,眼神异常凝重,“这确实不是普通的小贼能做到的。学院里高手众多,监视严密,这简直……是对学院防御体系赤裸裸的挑衅和嘲弄。”
“哈!” 拉格夫嗤笑一声,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身边石牙野猪厚实的臀部,引得这大家伙不满地喷了个响鼻,“维克托,瞧你那点胆子!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要我说,十有八九就是有内鬼!家贼难防懂不懂?肯定是哪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盯上了学院的好东西,要么想偷出去卖大价钱,要么就是存心搞破坏!” 他故意提高音量,带着挑衅的眼神环视着周围的学生,仿佛那内鬼就藏在人群中。他那毫不掩饰的怀疑目光让靠得近的几个学生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戴丽则显得更为沉着冷静。她秀气的眉尖微蹙,清澈的蓝眼睛仔细地逐行阅读着告示上关于伤口和残留痕迹的详细描述:“……创口边缘极端平滑,无任何撕裂、腐蚀痕迹,残留极微弱、性质未明的异种能量波动……” 她抬起头,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这种手法……非常专业,极其隐蔽,对方必然是个造诣不低、且对异兽生理结构和能量特性有深入研究的异兽师。拉格夫说的内鬼可能性确实存在,但我认为背后的目的可能更复杂。”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嘈杂中传入众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以如此精准而‘标准化’的手法,连续针对不同属性、不同习性、但都具备显着‘特质’的强力异兽下手,目标明确地割取特定器官……这不像是单纯的偷盗牟利或泄愤破坏,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测试或是实验?或者在系统地收集某种数据、情报、甚至……材料?” 戴丽的推论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不少,维克托等人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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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实验?收集情报和材料?” 兰德斯咀嚼着戴丽的话,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这突如其来的连环袭击事件,其目的之诡异,手法之高超,让他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潜藏在学院平静表象下的、非同寻常的危险暗流。
“管他娘的什么目的!” 拉格夫挥舞着拳头,斗志像火焰般腾起,石牙野猪也配合地刨了刨地,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獠牙在晨光下闪着寒光,“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先问问老子的拳头和老伙计的獠牙答不答应!要是让老子撞见那孙子,非把他揍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行了拉格夫,别冲动。” 戴丽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安抚和提醒,“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提高警惕,看护好自己的异兽伙伴,不给那袭击者可乘之机。追查凶手的事,交给学院卫队和教授们去处理吧。我们该去上课了。” 她转向兰德斯,眼神中带着询问,也隐含着一丝对当前局势的忧虑。
兰德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云,点了点头:“戴丽说得对,我们走吧。对了,” 他看向前方教学楼,“我记得下一节课……是不是新来了一位教授?”
“费腾·科尔森,” 拉格夫边走边翻着他那个总是记录着各种小道消息的皮质小本子,“严格来说不算‘新’。档案记录显示他多年前就在学院任教过,好像是因为……某种不明确的原因离开了,整整六年音讯全无,最近才突然回来复职。任‘异兽防护实践课’讲师……我能挖到的就这些了,这人神秘得很,背景资料少得可怜。”
“神秘回归的前教授……” 兰德斯若有所思地低声自语,“倒要好好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实践教室内光线明亮,各种辅助教学的能量投影设备静待启动。学生们带着对连环袭击事件的余悸和对新教授的好奇,交头接耳,气氛显得有些躁动。但当费腾·科尔森教授步履沉稳地走上讲台时,一种奇特的、带着学者风范的沉稳气场悄然弥漫开来,让教室迅速安静下来。
他身姿挺拔,一身深灰色的学院教授袍熨帖得一丝不苟,衬得他略显清瘦的身形更添几分儒雅。一张线条柔和、甚至可以说得上秀气的脸庞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明亮,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极具亲和力的微笑。
“各位同学,早上好。” 费腾的声音清朗悦耳,如同山涧清泉,瞬间抚平了教室内的最后一丝杂音,“我是费腾·科尔森。或许有些高年级的同学依稀记得这个名字,也或许对在座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这很正常,毕竟我已阔别学院这片培育梦想的沃土,在外游历探索,已有六年光阴。” 他微微欠身,姿态谦逊而真诚,“能再次回到这个承载过我青春与热忱的地方,重新站上这方熟悉的讲台,与各位朝气蓬勃的未来异兽师们交流心得,分享见闻,是我莫大的荣幸。” 他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带着一种师长般的期许。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份历经风霜的感慨:“这六年里,我的足迹踏过许多常人难以涉足之地。我曾深入赤沙翻滚、热浪灼人的荒漠深处,探寻耐旱异兽的生存密码;也曾潜入光线断绝、压力惊人的深邃海沟,观察深海巨兽的生态奥秘;更攀登过终年积雪、寒风如刀的冰封绝岭,记录下寒域异种的生命韧性。”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画面感,将异世界的奇景展现在学生们眼前,“支撑我走下去的,只有一个信念——更近距离地观察、理解我们这个世界上千奇百怪的异兽,尤其是它们在极端、严酷、甚至是充满致命敌意的环境压力下,如何进化出令人叹为观止的生存武器与适应机制。” 他环视全场,眼神真诚而富有感染力,那份对探索的热爱几乎要溢出来。
这番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开场白,瞬间赢得了学生们极大的好感,发自内心的掌声热烈地响起。
然而,费腾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神情转为专注与严肃:“但是,想要真正接触、理解乃至驾驭这些强大的生命,我们首先必须足够了解它们,尤其是其危险的一面。”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是,绝大多数异兽,在未被成功契约或完全驯服之前,对人类而言都存在着潜在威胁。尤其是在我们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兽潮’这样席卷大陆、堪称天灾级别的恐怖现象。”
提到“兽潮”,教室里热烈的气氛骤然降温,学生们的脸色黯淡下来,掌声也稀疏了,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沉重。那是铭刻在每个人心底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