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地网歼敌(上)

“嘶啦——嘶啦——嘶啦——”

一块又一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都同样血淋淋的、带着班特兹体温和生命气息的血肉组织,被他从那不断愈合、又不断被撕开的、狰狞的伤口中,硬生生地,撕了下来,吞了下去。他的喉头,伴随着每一次撕咬的成功,都会明显地、贪婪地,滚动一下——“咕咚”。

但班特兹的身躯,同样非比寻常。他那强悍到令人发指的、充满了原始野性和磅礴生命力的再生能力,在此刻,被基鲁·菲利这仿佛永不停歇的、纯粹为了“进食”而进行的疯狂撕咬,激发到了前所未有的、堪称恐怖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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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被撕裂、被剜去血肉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深处,甚至就在基鲁·菲利的牙齿和利爪刚刚离开、那被撕裂的肌肉纤维还在微微颤抖、那被扯断的血管还在向外喷涌鲜血的同一瞬间,无数鲜红的、充满了新生血管和活跃成纤维细胞的、仿佛拥有独立意志的肉芽组织,便会以一种近乎疯狂、近乎歇斯底里的速度和密度,从伤口的基底和边缘,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它们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如同被囚禁了太久的、饥饿的猛兽,终于看到了新鲜的血食。它们疯狂地滋生、蔓延、交织、融合,以一种肉眼可见的、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迅速地填充着那块刚刚被撕咬掉的、血淋淋的空洞。

那些被撕裂的、断裂的、如同被强行扯断的钢缆般蜷曲、收缩的肌肉纤维,在这片疯狂滋生的肉芽组织的包裹和引导下,如同一条条被惊扰的、愤怒的蟒蛇,蠕动着,彼此试探着,寻找着断裂的另一端。一旦接触,它们便迅速地对齐、紧密地贴合、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生长、融合,重新构建起那致密的、充满了爆发性力量的、完整的肌肉结构。那重新生长的肌肉,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有力。

往往,基鲁·菲利刚刚喉头滚动,发出那声满足的“咕咚”,将那块从他身上活生生撕下的血肉吞入腹中,他喉咙里那股混合了血腥与铁锈的腥甜气息还未完全散去,他低下头,准备进行下一次撕咬时,就会有些惊讶地发现——刚才他下口的那处位置,那个他明明记得留下了一个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恐怖伤口的位置,此刻,已经基本愈合了。

这,就是他们之间这场丑陋缠斗的、令人疲惫和绝望的、核心的循环。

一个人形怪物,在永不满足地、疯狂地撕咬、吞噬;另一个人形怪物,在被撕咬的同时,以同样疯狂、甚至更加疯狂的速度,再生、愈合。

破坏与再生,吞噬与被吞噬,在这方寸之地的擂台上,以一种令人目不暇接、又极度单调的方式,不断地重复,不断地循环。他们就像两台被设定了不同核心程序、却同样不知疲倦、永不停歇的,破坏与再生机器。一台的程序是“分解与吸收”,另一台的程序是“再生与复原”。它们被放在一起,进行着一场毫无美感、只有纯粹消耗的、丑陋的、令人作呕的、无意义的,对抗。

观众席上,最初的、因为基鲁那野兽般扑咬和班特兹那惊人再生力而发出的惊呼声、尖叫声,在经历了艾尔拉克“破产认输”和班特兹基鲁“哲学研讨”两轮情绪的剧烈起伏后,此刻,在这单调、残酷、令人极度生理不适的循环面前,已经彻底变了味道。那些惊呼和尖叫,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重的、压抑的沉默。

有人面色苍白如纸,用手帕或衣袖,紧紧地掩住自己的口鼻,仿佛那样就能阻挡那股仿佛已经透过防护屏障、弥漫开来的、浓烈的血腥气息,和那种源自精神层面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感;有人则因为这场毫无技术含量、毫无美感、只有不断重复的撕裂与愈合的、单调而残酷的循环,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聊和疲惫。他们开始打起哈欠,眼神涣散,目光不再聚焦于擂台,而是茫然地扫视着穹顶的灯光,或是与邻座交换着同样无奈和厌倦的眼神。更有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弱、或是对血腥气味格外敏感的观众,因为极度的生理性不适——那不断响起的“嘶啦”声,那不断飞溅的血珠,那不断蠕动愈合的、密集的肉芽组织——而脸色发青,胃部剧烈翻腾,最终,不得不提前离场。

“我……我必须承认,”解说席上,考斯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明显的颤抖。他努力地维持着作为职业解说者的、最后的专业素养,试图用语言,为眼前这超越了所有解说词范畴的景象,找到一个勉强能够定义的、框架性的描述,“这……这已经,完全超越了‘格斗’,乃至‘竞技’这两个词,所能涵盖的全部范畴了。我们此刻在擂台上所目睹的这一切……它更像是,更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超出了我们常规认知的‘生命形态’,在通过这种……这种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来展示它们各自最本质、最核心的,存在方式……只是,这展示的方式,是互相的、永不停歇的……伤害与修复。”

卡西乌斯依旧保持着那个双臂紧紧抱在胸前的、仿佛要将自己与这整个令人不适的世界隔绝开来的姿态。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讥诮、看什么都不顺眼的锐利眼眸,此刻,却如同鹰隼般,一眨不眨地,死死地锁定在擂台上。

沉默了许久,他才终于,用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掂量和深思熟虑的语调,缓缓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是他那标志性的、硬邦邦的、如同石子砸在冰面上的质感,但其中,那惯有的讥讽和不屑,此刻,已经彻底地、完全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属于分析者的、冷静到了近乎冷酷的,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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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他的再生能力,其根源,或许,可以追溯到某种极其古老的修行状态,那是一种与天地共鸣、借万物生机的,属于‘生命’本身的古老而正统的道路。虽然展现的方式是如此原始和野蛮,但其本质,是‘生长’,是‘循环’,是生命力的,极致绽放。”

他微微顿了顿,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仿佛在透过基鲁·菲利那不断修复的、泛着淡青色光泽的躯体,看向某个更深、更隐秘的、不属于“生命”的层面。“而另一个……他的‘修复’,却充满了截然不同的味道。没有生命成长的温度,没有自然循环的痕迹。有的,只是人工干预的、冰冷的精准,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在执行一套预设的、不容更改的、自我维护的指令。充满了非人感。那不是‘愈合’,那是‘维修’;不是‘再生’,是‘更换’;不是‘恢复’,是‘重置’。这确实,已经不再是任何意义上的‘战斗’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那神色里,有对未知力量形态的警惕,有对生命本质被扭曲的、一丝隐晦的不安,也有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对于创造出这两种截然不同“存在”的、背后力量的,深深的忌惮。

“要说这两方背后的创造者,哪一方,才更配得上‘造物主’这个充满了傲慢与敬畏的称谓……我不予置评。我唯一能够确定,并且能够负责任地告诉各位的是——无论他们,分别代表了哪一种理念,哪一种技术,哪一种……‘道’。”

他最后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在场每一个听众的心头。

“他们,都距离‘正常人类’这个我们习以为常的、用以定义自身的,最基础的范畴,很远,很远。”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无止境的、仿佛要将所有人的精力和耐心都彻底耗尽的厮杀循环,如同一个永不停止的血肉磨盘,将擂台上的两人,以及满场观众和解说的心神,都一同卷入那单调而残酷的漩涡深处时——

转机,以一种任何人都无法预料、也完全不符合任何战斗逻辑的,极其荒诞的方式,骤然降临。

“嘶啦——!”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响亮、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分离的声音,响彻全场。

一大块比成人拳头还要大上一圈的、血淋淋的、甚至还带着一丝丝被强行撕裂的、粗壮的肌肉纤维和筋膜的、鲜活的组织,被他从班特兹的大腿上,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那伤口,几乎要触及股骨。殷红的鲜血,如同小型喷泉般,瞬间从那巨大的、狰狞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将擂台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班特兹发出一声闷哼,那如同小山般沉稳的身体,因为这巨大的创痛和瞬间的失血,也终于,极其罕见地晃动了一下,单膝微微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那张憨厚的脸上,第一次,因为疼痛,而浮现出了一丝明显的、狰狞的扭曲。

但他依旧咬着牙,没有倒下,大腿上那恐怖的伤口深处,更加疯狂的肉芽组织,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喷涌而出,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激烈的再生。

而基鲁·菲利,在完成了这次堪称完美的“进食”后,他那因为塞满了血肉而鼓起的腮帮子,快速地蠕动着。他的喉头,猛烈地、连续地,滚动了两下——“咕咚!咕咚!”那是他将那一大块还带着班特兹体温和血液腥甜气息的、鲜活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血肉,贪婪地、囫囵地,吞入腹中的声音。那声音,是如此的响亮,如此的满足,甚至带上了一丝餍足。

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在吞下血肉后,立刻再次压低身体,四肢着地,准备发动下一次更加疯狂的扑击。他反而,猛地,向后跃开了一大步。那动作,依旧是那种毫无征兆的、突兀的、如同机械被触发了某个预设指令般的,跳跃。他重新拉开了与班特兹之间的距离,重新站直了身体。

甚至,在满场那极度的震惊、压抑、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息的笼罩下,在所有观众和解说员那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的目光聚焦之中,极其不合时宜而满足地——打了一个嗝。

“嗝——”

基鲁·菲利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然后,他低下头,举起了他那刚刚才擦拭过脸上血污的、依旧沾着斑驳血迹的右手,用他那砂纸摩擦般的、沙哑的嗓音,清晰无误地,吐出了几个字。

那声音,不高,却在满场绝对的死寂中,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也通过那依旧在尽职工作的高灵敏度擂台收音设备,传遍了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认输……吃饱了……不想打了。”

那语调,平淡,坦然,甚至带着一丝丝因为胃部被填满、身体感到了久违的饱足和温暖后,所自然而然产生的,淡淡的,慵懒和满足。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生理事实。

至于这场比赛,至于胜负,至于对面那个刚刚被他当作“食物”疯狂撕咬、此刻正用充满了警惕和不解的目光看着他的、拥有惊人再生能力的对手——那些,在他面前都变得无关紧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