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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哼一声,调出另一套方案:“所以,我建议立刻铺设改进过的‘限制性静滞能量场’发生器,至少部署十二台,形成三重覆盖网络,干扰兽园镇境内大部的一切非许可信息传递。这不是针对常规通讯——常规通讯可以用加密方式穿透——而是针对那些预言系、占卜系的刺探手段。静滞场会让预言术的准确率下降至少百分之七十。”
“同时,加装‘诚实者’窥镜阵列。这玩意儿原本是用来检测谎言和伪装的,但经过适当调整,可以强化对潜行单位和预言级刺探等形式的防范。简单来说,如果有人试图用隐身术或变形术潜入,或者试图用预言术窥探我们的防御布局,‘诚实者’阵列都会发出警报。”
他的手指在投影上划出部署点位:“最重要的是,必须立刻与‘山脉’级城镇能量物理防御系统进行深度联动。这是城镇防御体系的根基,但我们目前只是‘连接’,而不是‘联动’。一字之差,天壤之别。连接意味着各自为战,只是能互相传递信息;联动则是协同作战,一方预警,另一方自动响应。具体来说,一旦赛场内部预警,城区防御不应只是‘收到警报’,而应立即部分激活响应——比如调集备用能量储备,开启辅助监控,甚至派出预备队前出布防。”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各位,这是实战,不是演习。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势力,一旦全力发动,就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阿利亚诺再次插话,这次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意味——那种为自己得意作品感到骄傲的工程师特有的炫耀。
“我这里可以提供三台‘瞬时反应能量偏转装置’的原型机。”他从携带的设备上调出一个三维模型,展示那台形制古怪的设备——整体呈八面体结构,表面布满精密线圈,六个角各延伸出一根水晶触角,核心处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能量晶核,“这是我过去三年主要的研究项目,目前已经完成实验室测试和小规模实地测试,但还没经过真正的实战检验。”
他放大模型,展示内部结构:“工作原理是这样的:装置会持续监测周围的能量波动,一旦检测到超规格的能量冲击——比如今天下午那种级别——它能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反应,在冲击路径上形成一个偏转力场。理论上,在布阵完成同步后,它们能在千分之一秒内感应并偏转一次超规格的能量冲击,就接近今天那种层次。”
他话锋一转,如实相告:“但只是偏转,不是吸收。这意味着冲击能量不会消失,只是改变方向。如果偏转角度不当,可能会对其他地方造成附带损害。而且,这玩意儿是典型的‘能量饕餮’,需要连接城镇主能量网络,并且还得有足够充足的能量供应——一次启动,消耗相当于整个赛场三个小时的正常能耗。用过一次后,核心晶核需要冷却至少一小时才能再次启动。时效比确实不高,这方面我也还在改进……”
他抬起头,扫视众人:“不过你们大多上过战场,应该理解在战场上哪怕千分之一秒的时机把握也是弥足珍贵的。一次偏转,可能就意味着避免一次灭顶之灾。那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他关闭模型,双手抱胸:“我知道这方案有缺陷,也知道有人会质疑它的实用性。但我选择现在拿出来,是因为我们没有完美的选择,我们只有——尽可能好的选择。”
会议的进程虽在一步步推进,但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无形的硝烟。瑟科斯与阿利亚诺这两位多少有点被强行“请”来的外援,显然对组委会过往的决策风格积怨已深。尽管有在配合出谋划策,却也几乎抓住每一个技术细节和方案提议的机会旁敲侧击、语带讥讽。仿佛不趁机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不满发泄出来,就对不起自己受的这些委屈。
“——所以说,当初如果采纳了我‘分布式感应能位信息采集’的提案,而不是为了‘成本可控’而全部采用中央集成式处理,”瑟科斯话语中寒意森然,手指敲着屏幕上某一处数据断层,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我们现在也不至于对至少三个区域的能量异常变动全都一无所知。中央集成式处理的弊端是什么?是单点故障!只要核心处理单元被破坏或者被干扰,整个监控体系就基本瘫痪了。而分布式呢?即使七成节点被毁,剩下的三成仍然能工作,仍然能提供关键数据。”
他冷笑一声:“当年那些决策者是怎么说的?‘分布式方案成本太高’、‘没有必要’、‘现有的够用了’。哈!够用?够用到有今天这样的‘惊喜’吗?”
另一侧,阿利亚诺一边飞快地校验着结构图,一边头也不抬地冷笑:“何止?如果某些人没有坚持所谓‘美观大方’,拒绝外挂强化支架和相应附属结构,第三看台区前面的那一块关键地方根本不会塌得这么痛快——看这块应力动态曲线,”他调出一段模拟动画,展示今天下午那场冲击中某处结构的崩溃过程,“漂亮得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反面案例!应力在这里集中,这里,还有这里,三道防线同时失守,整个区域在零点三秒内完全崩溃。如果按我的原始方案,外挂强化支架会形成第二受力路径,即使主结构受损,也能争取至少十五秒的疏散时间。十五秒!你知道十五秒能救助多少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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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刻薄言语之间竟是把整个大赛的绝大部分场地安排和计划配置贬低得一无是处。从能量网络设计到材料选用,从监控布局到应急方案,从人员培训到指挥体系,几乎没有一个环节能逃过他们的批判。而且偏偏——偏偏他们说的都是事实,都是当初会议上被人以各种理由否决的专业建议。
格拉斯戈首席的脸色早已铁青得不能再铁青。他作为财团代表,当初确实参与过许多决策,也确实曾以“成本效益”为由否决过不少看似“过度”的建议。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建议中,有多少是为了安全而非为了利润?有多少是真正专业的预警,而不是所谓的“小题大做”?
格蕾雅副所长紧抿着嘴唇,紧得近乎发白。赛场技术管理中的一部分被否决的建议,就是经她的手被筛掉的。她当时觉得那些工程师过于保守,过于谨慎,过于理想主义。
托比亚斯府主虽依旧维持着镇定,但放在桌上的手已无声握紧,发出若有若无的咯咯声。作为兽园镇的最高行政长官,他对这些技术细节并不精通,但他知道,每一次否决的背后,必然都有他的签字——或者是他的默许。
堂正青都尉更是几次下意识地将手掌按向腰间的佩剑,又强自克制地缓缓松开,手背上青筋隐现。他是武人,不擅长这些唇枪舌剑。他只知道,今天下午,他手下的兄弟冲进废墟救人时,眼睁睁看着结构二次坍塌,甚至有人被埋在里面……
争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瑟科斯又开始指责情报体系的滞后,阿利亚诺则嘲讽施工质量的低劣。
眼看争论逐渐偏离实务,彼此间的敌意几乎要淹没理智,帕凡院长终于再次开口。
他并没有提高声量,甚至语速比平时更缓,但每一个字都沉厚而清晰,犹如磐石镇入湍流,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那不是命令式的呵斥,也不是调解式的安抚,而是一种更强大、更不可抗拒的力量——纯粹理性与道德权威的力量。
整个指挥室陡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他身上。
老人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形已经有些佝偻,白发稀疏,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但当他站直身体,当他那双苍老而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一个在学术和道义上都无可指摘的长者,用一生的坚持赢得的尊重。
“诸位,”他环视全场,目光在瑟科斯、阿利亚诺以及面色难看的其他组委会成员脸上一一停留,最终笼罩了整个会议室,“过往的得失对错,自有时间评判。但此刻,危机就在眼前——它不会因我们的懊悔或争执而延缓分毫。”
他略微停顿,让话语中的重量沉入每个人的意识。窗外,夜风呼啸而过,吹动未关紧的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咽声,仿佛在为逝者哀鸣。
“我们所要做的事,从来无关个人好恶,甚至超越机构之间的分歧。它的名称很简单,就是‘保护’——保护这座城镇,保护赛场上下内外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庄重,“这是我们现在唯一且共同的目标。”
他的目光落在瑟科斯身上,没有责备,只有理解:“瑟科斯,你的数十年情报生涯,从无到有建立了大半个边境地区的情报网络,你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你今天提出的每一条建议,我都认真听了,都是切中要害的。但批评不是为了泄愤,是为了让以后更好。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你的专业,而不是你的愤怒。”
他又转向阿利亚诺:“阿利亚诺,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结构工程师之一,你从前的工程专着到现在还是学院必修教材。你的设计方案我仔细看过,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但工程师的责任,不只是发现问题,更是解决问题。现在,我们更需要的是你切实的方案。”
他的声音沉稳而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恳请各位,将过往成见暂搁一旁。我们需要的是彼此的专业与智慧,而不是互相消耗。唯有合作,方有生机。”
帕凡院长的话语犹如一道沉厚的壁垒,骤然阻断了蔓延的争执之火。房间里一时寂静,只余仪器运转的微弱低鸣,以及远处传来的、连夜施工的隐约轰鸣。
众人脸上的神色依旧复杂——不甘、疑虑、屈辱或倔强并未完全散去,但没有人出声反驳。他们清楚地意识到:院长所指出的,是无可争议的现实;而他所要求的,则是危局之下唯一的选择。
瑟科斯沉默良久,最终推了推眼镜,轻轻点头。阿利亚诺扭过头去,不看任何人,但也不再说话,只是继续专注于眼前的设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