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降世之物(中)

莱昂内尔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智能眼镜的镜片上闪过最后一道数据流——确认对手失去战斗能力,威胁解除。他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收。

那两架无人机如同乖巧的鸟儿,轻盈地飞回他身边,机身下方的舱盖自动打开,将那数根探针收回。它们悬停在莱昂内尔肩侧,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嗡鸣,随即重新变形、收缩,恢复成两颗光滑的金属小方块,落回他的袖口中。

整个回收过程,流畅而优雅,如同某种精密的仪式。

裁判愣了好几秒,才猛然回过神来,高高举起右手,大声宣布:“获胜者——莱昂内尔!”

观众席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哈哈哈哈!”

一个粗犷的大笑声在看台上炸开。拉格夫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那张豪迈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兴奋:“想炸别人结果被自己的炸弹炸成烤鸡!这傻女人是我今年见过的败得最蠢的家伙了!没有之一!哈哈哈!”

他笑得太过用力,连嘴里嚼着的零食都喷了出来,惹得身旁的石牙野猪石梆梆嫌弃地甩了甩头,往旁边挪了挪。

兰德斯也忍不住莞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种输法确实……太具戏剧性了。估计会成为本届大赛最经典的败北镜头之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莱昂内尔收回袖口的那两颗金属小方块上,眼中闪过浓厚的兴趣,“不过,莱昂内尔那两架无人机还真是厉害,攻防一体,精准高效。那种瞬间扫描、锁定、攻击的能力,已经超越了普通机械造物的范畴——应该融入了某种源脉驱动的智能合成控制系统。哪天得找他探讨一下技术。”

他的语气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好奇,仿佛一个孩子看到了心仪的玩具。

戴丽在一旁快速翻动着战术笔记,在关于莱昂内尔的那一页上补充了几行新的记录:“微型无人机,具备实时扫描、多目标锁定、激光切割、高压电击等多种功能,操控方式疑似神经联动或意念控制……建议后续重点关注。”

看台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但莱昂内尔已经转身走向选手通道。他没有回头看那倒在地上的对手一眼,也没有对观众的欢呼做出任何回应。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例行公事的演练。

只有智能眼镜的镜片上,闪过最后一行数据:“战斗耗时:7.2秒。能量消耗:3.7%。综合评价:完美。”

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只留给观众一个冷峻而神秘的背影。

——

接下来登场的,是最后一位种子选手。

当他的名字被播报员喊出时,看台上并没有爆发出像之前那样热烈的欢呼,也没有多少人交头接耳地议论。

在一片略显冷清的喧嚣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上擂台。

那是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旧、却异常整洁的灰白色教士袍。那袍子的布料已经洗得有些泛白,边角处有几处细密的补丁,但每一处补丁都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像是经过精心打理。袍子的样式古朴而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处绣着一枚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徽记——那是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有一道淡淡的光芒。

略显宽大的袍袖遮住了他半双手掌,只露出纤细修长的手指。那些手指轻轻托着一本厚重的古书,书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因年代久远而微微泛着油光。皮革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或纹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那是无数次翻阅、无数次摩挲后留下的印记。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均匀,仿佛脚下不是坚硬的擂台,而是某个静谧祈祷室的石板地。他的气质沉静而温和,眉眼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平和,眼神澄澈而专注,如同深山中一泓不染尘埃的泉水。

他微微抬起头,环视四周。

那目光从看台上扫过,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却又仿佛看到了每一个人。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不是嘲讽,不是讨好,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淡淡的平和。

与周围沸腾的杀伐之气相比,他简直像从另一个世界闯入的异类。

“这人谁啊?种子选手之一?我怎么没见过?”

兰德斯疑惑地挑了挑眉,目光在那少年身上来回打量。所有的种子选手——不是外院交流生就是集训队成员——至少都该是他认识的“自己人”,但他对这个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少年确实毫无印象。

小主,

“看着……不像是很能打的样子。”他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困惑。

拉格夫大咧咧地一摆手,嘴里还嚼着零食,含糊不清地说:“哦,约修亚啊,他信教的,也是我们集训队里的一个。”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用袖子抹了抹嘴角,“平时就爱捧着那本破经书窝在角落看,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闷得很。我跟他同队训练几个月了,总共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而且其中八句还是我主动找他说的。”

他撇了撇嘴,似乎对这样一个“闷葫芦”也能成为种子选手感到不解。

“信教?”兰德斯更疑惑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们国家还有这种……冷门的职业修行者?”

他记得皇国对宗教的态度一向冷淡,甚至可以说严苛。绝大多数宗教组织要么被驱离出境,要么被强制解散,要么转入地下活动。能在这种环境下存续的宗教,要么是微不足道的小教派,要么就是……

戴丽微微侧过头,向兰德斯低声解释道:“我们皇国确实驱离或是取缔了绝大多数宗教组织,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兰德斯能听到,“不过他不一样。他是‘皇家国教’的预备教士。”

“‘皇家国教’?”兰德斯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称。

戴丽点了点头,翻开她那本几乎从不离身的战术笔记,翻到某一页——那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情报和资料,其中有一页专门标注着“皇家国教”四个字,但下面的内容却寥寥无几。

“这个组织据说和皇室先祖有着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戴丽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在述说某种禁忌的秘密,“存在极为低调神秘,除了在皇城最核心的区域有一座不对外开放的小型本部外,在国内外几乎都没有任何公开的势力范围和活动痕迹。成员数量据说屈指可数——甚至有人说整个教团不超过二十人——且极少在外人面前展现能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以至于很多情报机构都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拥有成体系的传承力量,还是仅仅作为某种象征性的存在延续至今。所以外界知道他们存在的人不多,也基本没什么影响力。”

兰德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眼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一个几乎不进行传教行为却能够留存数百年的教团,其存在本身就很奇怪。更奇怪的是,这样一个低调到近乎隐秘的教团,又为什么会特意派出一名预备教士参加集训以及这种公开的、武力至上的大赛?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灰白色身影上,试图从中读出更多信息。

约修亚依旧静立原地,双手托着经书,眼帘微垂,仿佛在默默祈祷。他对外界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对周围投来的好奇、困惑、甚至轻视的目光也毫不在意。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

就在这时,他的对手登场了。

那是一个形象上与约修亚截然相反的存在。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震得擂台微微颤抖。一个肥壮如山的身影从选手通道中挤出来——之所以用“挤”,是因为他的体型实在太庞大,几乎把整个通道都填满了。

那是一个满脸横肉、眼露凶光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沾满暗沉油污的皮质围裙,那围裙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某种不明液体的污渍,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他的双臂粗壮如成年人的大腿,青筋暴起,肌肉贲张,手中倒持着一柄巨大的剁肉刀——那刀的刃口闪烁着森寒的光芒,刀刃上隐约可见细密的锯齿,那是长期剁骨后留下的痕迹。

而跟在他身边的,是一头更加凶悍的存在。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异兽,獠牙外翻,足有小臂长短,尖端锋利如矛。它的鬃毛根根竖起,如同钢针,背上有一道深色的鬃毛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部,此刻正因兴奋而根根倒竖。它的鼻孔中喷出粗重的热气,在地面上激起一小片灰尘。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野兽特有的凶光,死死盯着擂台上的约修亚,仿佛在打量一顿美味的午餐。

一人一兽散发出的野蛮气息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

“嘿!石梆梆快看!”

拉格夫兴奋地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石牙野猪,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擂台上有你的远房亲戚登场了!”

石牙野猪石梆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哼哧,歪着大脑袋,用那双小眼睛不屑地瞥了擂台一眼。它盯着那头野猪异兽看了几秒,随即甩了甩头,又打了个响鼻,那表情仿佛在说:“就那虚胖的货色?獠牙都没老子一半粗,也配跟俺老石比?”

它用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趾高气扬地昂起头,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傲娇模样。

擂台上,屠夫已经站定。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约修亚,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露出满口黄牙:“嘿,小教士,你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是擂台,不是祈祷室。”他晃了晃手中的剁肉刀,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待会儿要是被我一刀剁成两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小主,

约修亚抬起眼帘,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到近乎漠然,反而让屠夫愣了一下。他见过无数对手面对自己时的表情——恐惧的、愤怒的、故作镇定的、歇斯底里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平静的,平静得仿佛自己只是一阵风、一片云,根本不值得在意。

这种平静,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恼怒。

屠夫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眼中凶光更盛。他握紧了手中的剁肉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裁判看了看双方,举起手,猛然挥下!

“开始!”

钟声敲响的瞬间,屠夫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那吼声之大,震得擂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在颤抖,看台上靠得近的观众下意识捂住了耳朵。与此同时,他与身旁的野猪异兽同时发动冲锋!

沉重的脚步撼动擂台!

屠夫每一步踏下,擂台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碎石四溅!他抡圆了那柄巨大的剁肉刀,刀刃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一刀的目标,是约修亚看似单薄的肩颈——如果砍实,足以将普通人一刀两断!

野猪也同时发起冲锋!它埋下头,两根锋利的獠牙如同攻城锤般对准约修亚的腰腹,四蹄翻飞,速度惊人!它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喷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形成一小团白雾!

一人一兽,一左一右,形成最凶猛的夹击!

攻势狂野暴烈,速度快到极致!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无数观众下意识屏住呼吸,脑海中浮现出约修亚被一刀劈成两半、被獠牙贯穿的画面!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普通人撕碎的凶猛夹击,约修亚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改变。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眼帘,右手依旧托着那本厚重的经书,左手轻柔地覆在书封之上。他的目光越过呼啸而来的屠夫,越过狂奔而来的野猪,仿佛在看某个更遥远、更宁静的地方。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四个清晰而沉稳的音节。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喧嚣、压过了屠夫的怒吼、压过了观众的惊呼,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律令·退却!”

霎时间,天地仿佛一滞!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如同一堵巨大的气墙凭空出现,横亘在屠夫和野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