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人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三秒,才有第一个人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震天的惊呼声轰然炸开!
“我的天!!!那是什么?!”
“太快了!我什么都没看清!”
“七秒?!最多七秒!那可是黑拳冠军啊!”
“那个克拉德刚才是想要发动融合吗?可是杀手完全没给他这个机会……”
“杀手……这就是杀手的战斗方式吗?!”
在沸腾的喧嚣中,戴丽缓缓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揉了揉额角,眼中闪过回忆与分析的光芒。
“竟然是风晶战体……”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这与我们曾在兽狱遭遇过的那只高等袭风狼的能力本质是一样的,但明显经过了高度的特化调整。完全放弃了狼型的扑击撕抓等攻击特性,转而极端强化了敏捷、隐匿以及……精准斩切的效率。能量利用率极高,几乎没有散逸。你们注意到了吗?他在攻击时,每一指切割的能量输出都精准控制在刚好破防的程度,没有一丝多余。这种控制力……”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种控制力,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武者的认知范畴。
兰德斯点头表示同意,但他的眉头依旧紧锁。超感知传来的信息让他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实力的确强悍,控制力更是惊人。”他缓缓说道,“但与其说是武者,不如说更像是一台为极致杀戮而优化的人型机械。他身上没有任何武者应有的气质——没有对战斗的热情,没有对强者的敬畏,甚至没有对胜利的渴望。只有……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完成工作’的……工具般的感觉。”
小主,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擂台上正转身离去的德尔斐的背影:“而且,如此公然自曝杀手身份,我总觉得并非单纯为了威慑。如果只是为了心理战,他完全可以选择更低调的方式进入下一轮。这么做……一定有其他意图……比如说,传递某种信息……”
拉格夫却满不在乎地用力拍了拍兰德斯的后背,大大咧咧地插话道:“哎呀,我说你们就是想得太复杂!杀手嘛,干的不就是高效的活儿?管他是什么出身,站在这个擂台上,能打、够劲就行了!我看这家伙干脆利落的风格还挺对我胃口的,说不定以后还能找他交流交流怎么高效地……呃咳咳,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他似乎意识到场合不对,及时刹住了话头,但眼中却闪烁着对那种纯粹高效战斗方式的欣赏。
戴丽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接下来登场的选手,与刚才那位冷血杀手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如果说德尔斐的存在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战斗可以有多高效”,那么这一位,则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战斗也可以有多艺术”。
选手通道的阴影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那是一名看起来二十岁不到的年轻男子,气质与周遭的竞技氛围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位即将开始即兴创作的艺术家。他身着一袭剪裁别致的深蓝色修身长袍,衣料是那种泛着柔和光泽的高档丝绸,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如同深海中流动的暗流。衣摆处绣着抽象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在光线下会变幻角度,时而如流云,时而如水波,时而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有着一头微微卷曲的深棕色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意地垂在额前,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他的五官清秀而柔和,嘴角噙着一丝慵懒而神秘的微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永远在思考着某种高于世俗的东西。
他修长的手指间,正灵巧地把玩着一长条不断变幻色彩的流光丝绸。那丝绸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的指间穿梭、缠绕、变幻,时而化作一朵绽放的花朵,时而变成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时而又散开成一缕缕彩色的光雾。
与其说是来参加武斗,不如说是即将举办一场个人艺术展。
“诺斯城艺术学院,艾尔拉克!”司仪的声音都带着一种微妙的敬意,“年仅二十岁,便已获得前任‘织梦者’赞许的天才艺术家!”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其中夹杂着不少女性的尖叫声。
“天哪他好帅!”
“艾尔拉克!看这边!”
“那条绸缎好美!是他自己编织的吗?!”
然而,当他的对手出现在选手通道入口时,所有的尖叫声都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个中等身高但体型极其粗壮敦实的男子。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那就是——铁桶。
他身披一套暗沉沉的全身板甲,甲胄的厚度看起来至少有三指,整个人的轮廓因此变得臃肿而笨拙,几乎看不出人形,更像是一颗立起来的大铁球。那铠甲的表面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有些痕迹深可见底,足以想象这些伤痕背后经历过的惨烈战斗。关节处转动时,会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听起来就让人牙酸。
他手中拖曳的那柄巨型战锤,锤头甚至比常人的胸膛还要宽阔,锤面上布满了一根根尖锐的金属凸起。仅仅是将它立在地上,就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沉重感——那重量,少说也有四五百斤。
他每一步踏出,擂台都会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并微微震颤。那是真正的震颤,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擂台上细小的碎石真的会在震动中跳起来。他缓缓走向擂台中央,整个人宛如一台人形攻城锤在缓慢推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就在这里,你能奈我何”的压迫感。
“哇哦,这身行头……物理防御力绝对拉到顶了!”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惊叹道。
“可是……”另一个观众接口道,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他这移动速度,加上那么笨重的武器,怎么可能打得中轻便灵活的对手?难不成这场比赛就是一方跑一方追,最后看谁先累趴下?那也太无聊了吧?”
这个观点迅速在观众席上蔓延开来,不少人开始发出失望的叹息。
然而,兰德斯却敏锐地注意到,戴丽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那重铠战士身上停留了比平常更长的时间。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那个铠甲……”戴丽缓缓说道,“上面的痕迹不是普通的战斗伤痕。你看那些最深的地方,每一道都有规律地分布在关节和要害位置。那不是被击中的痕迹,而是……而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卸力引导槽’。这套铠甲,是被专门设计用来应对重击的,不是普通的铁疙瘩。”
小主,
兰德斯的瞳孔微微一缩。如果戴丽的观察没错,那么这个看似笨拙的重铠战士,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擂台上,双方已经就位。
艾尔拉克面带一丝慵懒而神秘的微笑,脚下步伐轻盈灵动,始终与重铠战士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丝毫没有主动近身进攻的意图。他的目光在对手身上打量着,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倒像是在欣赏一块即将被他雕琢的璞玉。
重铠战士隔着厚重的头盔,瓮声瓮气地说道:“小鬼,你打算一直跑是吗?你能跑到什么时候?”
艾尔拉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裁判举起了手。
“开始!”
话音刚落,重铠战士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拖着那柄巨型战锤,开始向艾尔拉克冲去!
说是冲,其实那速度在普通人眼里也只是“快走”的程度,但对于他这种体型和负重来说,已经是相当惊人的爆发。每一步踏下,擂台都在震颤,那声势,当真如同山岳移动。
然而,艾尔拉克的战斗方式,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双手,十指如同在拨动琴弦般优雅地舞动起来。
紧接着,观众们看到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艾尔拉克的双手不停挥动,未曾停歇,如同变魔术般,不断从袍袖内、衣襟间、甚至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抽出一件件精美绝伦的布艺作品——
绣着繁复而精致符文的手帕,那符文随着光线变化而闪烁微光;
缀满晶莹细珠的编织流苏,每一颗细珠都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闪烁着微光的缎面刺绣挂饰,绣着的图案是传说中的神话场景;
用金线银线交织而成的吉祥结,每一个结都精巧得如同艺术品;
还有一朵朵用丝绸扎成的花朵、一只只用绒布缝制的小鸟、一条条用纱线编织的流苏……
他信手将这些轻若无物的艺术品抛向空中。
而且,这些布艺品并非直接坠落。
它们在空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自行舒展开来,如同被无形的气流托举着,划出优雅曼妙的弧线。那些弧线如同舞者的轨迹,如同流水的波纹,如同风中飘落的花瓣——美丽得让人忘记呼吸,优雅得让人心醉神迷。
然后,这些艺术品精准地、几乎是“亲吻”般贴附在重铠战士的甲胄上。
一张手帕贴在了他的肩甲上。
一条流苏挂在了他的臂铠上。
一个挂饰粘在了他的胸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