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演武前夜(中)

“加里·伯雷!”司仪的声音响起时,整个会场的气氛似乎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加里·伯雷——这个名字在预选中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不是因为他的成绩多么耀眼,而是因为他“义体强者”的特殊身份。在这个时代,虽然机械义体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但愿意将自己身体大部分替换成机械的人仍然不多见。更何况是一位年轻的参赛选手,更显得格外特殊。

当加里从选手席中站起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依然披着那件厚实的灰色斗篷,巨大的兜帽将整个头部笼罩在阴影之中,只隐约露出下半张脸的轮廓。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神秘而疏离的氛围中,仿佛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快步走向高台,步伐急促而无声,如同一个飘忽的影子。每一步都带着某种机械般的精确性,但又流畅得不像是机械能够做到的。当他走到“命运之树”面前时,几乎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给观众和主持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只见斗篷下伸出一支手臂。

那是一只结构精巧的机械义手。从手腕到指尖,全部由银白色的金属构成,表面铭刻着细密的纹路。手指纤细修长,关节处设计得极为灵活,但那种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不是血肉之躯。五根手指的指尖微微发光,那是能量流转的痕迹。

机械义手精准地伸向树干上的按钮,轻轻一触。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仿佛早已计算过无数次。

水晶球开始旋转,然后弹射而出。加里伸出那只机械手,凌空接住。但接住之后——他甚至没有让水晶球在自己的手中多停留一秒,就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直接抛向了旁边的主持人。

主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险些没接住。他手忙脚乱地抱住水晶球,抬头想说些什么,但加里已经转身了。

他就那样迅速转身,几乎是跳下高台——不,不是“几乎”,是真的跳了下去。从高台边缘一跃而下,落地时毫无声息,然后快步走向选手席的角落,消失在人群之中。整个过程不过十秒左右,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直到这时,主持人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手中的水晶球,又看了看加里消失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困惑。但专业的素养让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将水晶球放到读取装置上。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对加里的快速离场感到好奇,有人讨论着他的机械义手,还有人在猜测他的来历和实力。但无论如何,加里·伯雷这个名字,已经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是因为他的张扬,而是因为他的极度低调,低调到近乎刻意。

小主,

“这家伙……”拉格夫皱起眉头,“他好像很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不只是不喜欢。”兰德斯的声音低沉,目光追随着加里消失的方向,“他是在回避什么。”

戴丽轻轻点头,她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划动符文:“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习惯了黑暗的人,突然被拉到阳光下。不是不适应,是本能地想要躲回阴影里。”

抽签仪式在加里之后又进行了十几分钟,剩余的选手依次完成了自己的抽签。每当一个有趣的抽签过程发生时,台下就会响起相应的笑声或议论声。整个仪式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圆满结束,最终的对阵表完整地呈现在水晶投影上。

观众们开始讨论起即将到来的比赛,预测着各个赛区的晋级形势。有人拿出纸笔记录着自己看好的选手,有人与身边的朋友争论着谁更有冠军相,还有人已经开始打听各个选手的赔率,准备小赌怡情。会场中充满了热切而兴奋的气氛,所有人都沉浸在对大赛的期待之中。

然而,在这片热闹之中,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异常的冷静。

兰德斯站在观礼区的前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台上经过的每一位选手。他没有参与周围的讨论,没有与拉格夫和戴丽交谈,甚至没有多看那棵光芒流转的“命运之树”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刚刚完成抽签、正在返回座位的选手身上。

他的视线从一个个身影上掠过,观察着他们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走路的姿势、摆臂的幅度、脚步的轻重、呼吸的节奏、目光的落点。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在他眼中却是评估对手实力的重要依据。一个真正的高手,往往在这些不经意的细节中,会流露出与常人不同的特质。

有人步伐沉稳,落地有力,显示着扎实的下盘功夫;有人步态轻盈,几乎无声,显然身法了得;有人目不斜视,气息内敛,一看就是心志坚定之辈;也有人东张西望,气息浮躁,这种人往往实力有限,不足为惧。

兰德斯就这样静静地观察着,在心中为每一个可能成为对手的选手默默打分。

突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

在众多选手中,有几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几名选手外表极为普通——穿着最常见的灰色麻布训练道场服,身材中等以上,相貌也没有足够的特征,站在人群中本该毫不显眼。但兰德斯却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不寻常的气息。

首先是站姿。这几个人的站姿几乎一模一样——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脊背挺直,头部端正。这种站姿本身没有问题,问题是他们保持这种站姿的方式。其他选手在等待时,总会不自觉地有些微小的调整——换个姿势、活动一下肩膀、扭动一下脖子、或者干脆找个地方靠一靠。这是人之常情,长时间保持完全静止的姿势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但这几个人不同。他们从开始到现在,站姿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不是“几乎没有变化”,而是真正的、绝对的“没有变化”。就连双手垂放的角度,都精确得仿佛用尺子量过。

然后是表情。这几个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冷静”,而是接近完全的“空洞”。当其他选手或紧张地搓手,或自信地环顾四周,或与同伴低声交流时,这几人却如同石雕般静立,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周围的热烈氛围与他们完全无关。偶尔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们的目光会随着移动,但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警惕,没有友好,就像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感波动。

更让兰德斯在意的是呼吸节奏。他凝神细听,发现这几个人的呼吸频率竟然完全一致。不是“大致相同”,而是精确到秒的同步——吸气、屏息、呼气,每一个环节都像是在按同一个节拍器进行。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更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这几人身上的所有特性,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标准化”了,被剥夺了正常人该有的微小瑕疵和个人特色。他们站在人群中,就像是一群饿狼硬是把身躯缩小、换上一身雪白皮毛之后混进兔子群里的感觉——外表再像,那种危险的气息也藏不住。

兰德斯深吸一口气,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必须弄清楚这些人的底细。

他看了一眼周围——会场的各个角落,都安装着密密麻麻的能量检测装置。这些装置的作用是监控整个会场的能量波动,防止有人在这里动用能力引发意外。按照规定,在非比赛时段,任何人不得在会场内使用能力。一旦被检测到,轻则警告,重则取消参赛资格。

但兰德斯决定冒一次险。

他悄悄运转体内的能量,将精神力集中在眼部和头顶。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只调动了涓涓细流般的能量和精神力,将他的两项感应能力控制在最小幅度。这一过程需要极高极精密的控制力——能量太少无法激活能力,能量太多又会被检测装置捕捉。他必须将自己的能量输出,控制在检测装置最低灵敏度的阈值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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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精度的控制,即使对他来说也相当吃力。

“源脉奇眼”——开启!

“超感知”——发动!

当能力生效的那一刻,眼前反馈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在“源脉奇眼”的视野中,每个人的体内都呈现出一种特殊的能量图景——那是修炼者独有的“源脉烛火”。

普通人只有一簇烛火,代表着他们修炼的主要力量体系;天赋异禀者可能有两簇,代表着双体系修行;而少部分真正的强者,则可能拥有三簇甚至更多。

而现在,兰德斯看到的景象是——这几名可疑选手的体内,每人都燃烧着三簇以上的源脉烛火!

这意味着他们每个人都同时有意或无意进行了三种以上的力量体系修行,而且都已经达到了相当均衡而深入的程度!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需要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天赋、毅力和资源。

但这本该就算是在强者之中也相当少见的情况。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只主修一种力量体系,能够达到高深程度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同时修行两种体系的,已经是凤毛麟角;三种以上的,更是万中无一。

哪怕是经过连番奇遇的兰德斯,现在也还没能将各个力量体系均衡修行到使自身“烛火”完整交缠的程度。他体内的三簇烛火虽然都在燃烧,但彼此之间还存在着明显的隔阂,远未达到真正圆融的境界。

而现在,这种“万中无一”的现象,却集中出现在这几人身上——而且不止一个,是好几个!这显然极不正常!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烛火”的排列方式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正常的融合烛火应该是自然交缠、彼此渗透的,就像几根蜡烛的火焰凑在一起,会互相贴近、互相影响。但这几人的烛火却完全不同——它们以一种机械般的精确度排列着,焰舌如同齿轮般相互咬合、嵌顿后凝住不动,形成了一种冰冷而完美的平衡。那种平衡太过精确,精确得不像是生命体能够自然形成的,更像是用尺规精心绘制出来的图案,带着一种人造物的冰冷质感。

兰德斯试图发动更大出力的“超感知”以进行深入探查。他将精神力向前延伸,小心翼翼地接近其中一人的身体——

就在他的感知即将触及那人身体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无形的阻力。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不是能量护盾那种“硬”的阻挡,也不是精神屏障那种“软”的隔绝,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滑”。仿佛那人的体表覆盖着一层看不见的油脂,让任何试图深入探查的力量都无法附着,只能徒劳地滑开。

除了“烛火”这个共同的本质特征外,他竟然看不透这些人的任何其他端倪。那种诡异的烛火组合仿佛散发出某种特殊力量,在烛火周围形成了一层薄雾般的屏障,阻挡着一切外来探查。这种感受前所未有,让他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那些人依然静立在那里,面无表情,呼吸同步,如同石雕。但在兰德斯眼中,他们已经不再是普通的选手,而是一个个危险的谜团,隐藏在人群中的未知变量。

他缓缓收回感知,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波动。额头的汗珠已经滑落到眼角,他随手擦去,然后微微侧身,向身边的两位同伴压低声音。

“拉格夫,戴丽。”

他的声音很低,但语气中的凝重让两人立刻警觉起来。拉格夫停止了小声哼歌,戴丽也停止了手指划动符文的习惯动作,两人同时向兰德斯靠近半步。

兰德斯用眼神示意那几个穿着款式、配色都相当接近训练服的选手:“注意右前方那几个人,从左边数第三到第七个。他们有些不对劲。”

拉格夫闻言立刻眯起眼睛,顺着兰德斯示意的方向仔细观察。他的目光在那几人身上来回扫视,粗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严肃表情。片刻后,他低声说道:“确实古怪。”

他挠了挠下巴,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古怪的感觉:“他们看起来……太过于特立独行了?不对,不是特立独行,特立独行是有个性的表现,但他们这种……”他皱起眉头,努力组织语言,“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是一群被同一个严厉老师带出来的叛逆学生。连站姿都差不多,连呼吸节奏都一模一样,可却就是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看着就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看他们的眼睛——空洞洞的,没有光。不是那种修炼有成的高手内敛的感觉,而是真正的空洞。就像是……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戴丽轻轻点头,她的目光冷静而专注,在那几人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划动符文——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凝重。

“我会继续留意他们的比赛。”她说,“哪怕是在荒郊野岭独自修炼的隐士,也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和‘正常人’的感觉格格不入的情况。隐士只是不常与他人交往,但他们依然是‘人’,有人该有的情感波动和微小瑕疵。但这些人……”她微微摇头,“他们的行动风格和能量表面特征太过一致了,一致得不自然。就像批量生产出来的武器,每一件都有完全相同的规格,没有任何个体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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