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斯对戴丽的疑问并不感到意外。他早料到这位心思缜密、观察入微的伙伴会提出这个问题。事实上,在独自面对源脉之壁的那些日子里,这个问题确实也曾无数次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沉吟了片刻,整理着思绪,试图用最清晰的方式解释这个连他自己也仍在摸索的奥秘。
“至于为什么所有学院典籍、导师授课,甚至那些流传百年的学术论文中都完全没有提到过一丝迹象……”兰德斯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想,或许不是因为没人发现,而是因为——自行理解和感知到源脉的存在,本身就需要极高的境界和相当特殊的契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暮色渐沉的天空,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宿舍里只有石牙野猪偶尔发出的轻微鼾声,拉格夫和戴丽都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下文。
“就像……”兰德斯努力寻找着比喻,“就像一只蚂蚁,终其一生生活在离地表不远的平面世界里,它爬行、觅食、筑巢,所有的认知都局限于前后左右的二维平面,最多不过是爬上一个小土丘,或是钻入浅浅的坑洞。即使有人告诉它‘高度’这个概念,即使它亲眼目睹一颗石子从空中落下,它也很难真正完全理解‘向上’和‘向下’意味着什么。它的感官构造、它的生存经验、它的整个认知框架,都没有为理解三维空间做好准备。”
拉格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戴丽则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对于绝大多数人,甚至很多强大的能力者来说,”兰德斯继续道,“世界呈现出的就是他们所能感知到的‘寻常面貌’——具体的能量展现形式、通常的技能施放方式、一般的异兽契约过程、常规的技术交流模式。我们学习如何操控水火元素,如何强化肌肉力量,如何与异兽沟通,如何制造赋能武器……但很少问及这些现象背后的‘为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我们满足于表象,因为表象已经足够复杂、足够丰富,足以让我们耗尽一生去探索。而源脉……”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源脉则不仅仅只是力量的外在表现,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运行规则。它就像是支撑整个舞台的骨架,而我们所见的,只是舞台上精彩的演出。”
兰德斯走回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散乱的图纸。“或许只有极少数存在——那些站在力量巅峰,或者心智与感知方式异于常人的存在——或者像我们这样……嗯……纯粹靠碰运气偶然接触到‘源脉之壁’这种奇特所在的人,才能窥见其冰山一角。”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而这样的一角,就算直接展现在蚂蚁眼前,蚂蚁也无法认知并理解那是什么。它的感官会自然而然地过滤掉无法处理的信息,它的大脑或神经节会将其解释为某种‘无法理解的光影’或‘奇特而古怪的振动’,然后继续忙于寻找下一粒面包屑。”
拉格夫皱起眉头:“你是说……即使有人曾经发现过源脉,他们也感受不到?或是说不出来?或者说出来也没人懂?”
“更可能的是,”戴丽接过话头,她的思维总是能迅速跟上兰德斯的节奏,“即使有人模糊地感知到了什么,也会因为缺乏参照系而无法准确定义,最终要么将其归于某种‘直觉’或‘灵感’,要么干脆认为那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在没有共同语言的情况下,如何向他人描述一种全新的感官体验?”
兰德斯赞许地看了戴丽一眼:“正是如此。而且我相信,历史上应该确实有过一些零星记载——那些被归类为‘神秘启示’、‘突然顿悟’或‘异常感知体验’的事件,那些大师们突然创造出全新技能体系的传说,那些古代文明留下却又无人能解的奇异符号……可能都是不同形式的、对源脉信息的片面接触。”
他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而现在,我们三个人——因为源脉之壁的直接或间接影响,认知框架发生了某种……调整。我们的‘蚂蚁感官’被临时或永久地改造成了能够感知‘高度’的形态。虽然还不完善,虽然可能只是非常初级的阶段,但我们确实体会到了别人所感受不到的东西。”
为了更直观地说明自己的感受,兰德斯一边解释,一边下意识地试图向两人演示自己在受到“源脉之壁”的影响而认知改变后,看世界的角度似乎有所不同的那种微妙感觉。这不是刻意炫耀,而是他真心希望能与伙伴们分享这种奇异的体验。
于是他尝试着装模作样地瞪起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目光扫过凌乱的桌面、散落的图纸、打着盹的石牙野猪、以及面前脸上还残留着震惊与兴奋的拉格夫和戴丽。他试图捕捉那种“不一样”的感觉,试图用语言描述那种难以言喻的知觉变化。
“就像现在,”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虽然没法看到具体的源脉运转——至少正常情况下的源脉应该跟能量运行的形式很不一样——但总觉得看每样东西的感觉都有点不一样了。就好像是……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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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未落,便有异变突生!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热流,在他意念流转间毫无征兆地从他双眼深处涌出。那不是疼痛的刺激,也不是灼烧的不适,而是一种温和的、仿佛某种固有屏障被融化的感觉,像是冬日结霜的玻璃窗被室内的暖意渐渐化开,视野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紧接着,他的视野中所看到的事物骤然变化!
眼前的整个世界仿佛被瞬间叠加了一层全新的、半透明的视觉信息层!
几乎所有的事物,无论是死物还是活物,其内部的某处深层次都显现出一缕缕如同烛火般摇曳的光芒!
这些“烛火”颜色各异,大小不同,亮度也相差较为悬殊。有的如风中残烛般微弱摇曳,有的则稳定如长明灯般持续发光,还有的竟如节日焰火般绚烂夺目。它们并非实体,而更像是一种视觉隐喻,一种直接投射在他视觉意识中的能量图景。
兰德斯惊愕地愣住了,下意识地继续聚焦视线去观察:
拉格夫的身体正中,燃烧着一束旺盛、炽热、充满野性生命力的赤红色烛火。那火焰跃动有力,仿佛有节奏的心跳,焰尖偶尔会迸发出几点金色的火星,是他旺盛气血和生命力量的直观体现。火焰的周围,隐约可见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如同大地般沉稳厚重。
戴丽的身上则呈现出更加复杂的图景。她的身体正中同样有一束赤红色烛火,但比拉格夫的稍微柔和一些,焰形更加稳定。而在这束主火焰周围,还额外缠绕着一道灵动、飘逸、若隐若现的天青色烛火,如同环绕着她的清风,时而贴近红色火焰,时而向外扩散,形成微妙的气流漩涡。更仔细看去,那天青色火焰中偶尔会闪过一抹极淡的橙红色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幻彩色光晕。
“在我想要观察能脉的时候出现……这些烛火……”兰德斯思忖道,“莫非代表着他们两人的源脉状态?”
他瞥了一眼窗外,树枝上跳动的几只不知名异兽小鸟,体内也各自跃动着微弱却同属赤红色的细小光点,如同暗夜中的萤火虫,随着小鸟的动作而上下飞舞。
好奇心驱使下,兰德斯下意识地掏出自己身上的各种物品进行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