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话音落下,决意离开此地而习惯性地转身时,异变突生。
一点微弱却异常纯净、温暖的银光,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从虚无中悄然析出。它不同于之前充斥整个空间的冷冽银芒,而是带着某种生命的温度,如同夏夜最温柔的萤火,又像是星辰熄灭前最后的闪烁。它缓缓飘落,轨迹优雅而坚定,径直来到兰德斯的面前。
兰德斯下意识地伸出手掌。
那点银光轻轻落入他的掌心。
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却有一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共鸣感从接触点传来,沿着某种超越常理的路径直达他的意识核心。那不是力量的灌输,不是知识的传递,而更像是……一颗种子。一颗包含着某种可能性的种子。
“选择权……在于你……”
那残存的意念最后低语,然后彻底消散,与这片空间的死寂融为一体。
下一秒,强烈的坠落感猛地攫住了他。
仿佛从万丈高空跌落,周围的银色空间疯狂旋转、褪色、消失!无数光影碎片从他身边掠过,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剧烈的眩晕感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从那个意识空间里“抽离”出来,回到他本应所在的现实维度。
砰!
双脚传来结结实实的撞击感,震得他小腿微微发麻,但终归还是站稳了。眼前的景象从一片混沌的银白骤然散化开来,变得稳定、清晰。脚踏实地带来的真实感让他瞬间清醒。
兰德斯使劲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定睛一看,呼吸瞬间一滞。
他正站在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腔中。空腔的规模如此宏伟,以至于他抬头望去竟看不到顶部——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隐约有极微弱的荧光矿物如星辰般点缀。而在他面前,矗立着一堵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其宏伟、古老与浩瀚的巨墙!
墙体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非金非石,却同时拥有金属的光泽与岩石的质感,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但不容忽视的能量光晕。它散发着一种亘古、苍茫的气息,仿佛在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于此。墙体表面布满了无比复杂、深奥难言的纹路和符号,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变化,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能量与智慧,它们彼此交织、嵌套,构成了一个庞大到超越凡人理解能力的超凡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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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震撼的是,墙体中央,一张巨大、模糊、仿佛由光影和能量构成的巨脸轮廓若隐若现。那张脸紧闭着双目,表情平静而深邃,仿佛沉浸于亘古的长眠,又仿佛在沉思着宇宙的奥秘。所有墙体的纹路都在这张巨脸的眉心中汇聚、盘旋,形成一个无比复杂的能量漩涡,缓缓转动,如同宇宙的呼吸。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感油然而生。面对这堵墙,兰德斯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但他立刻明白——这就是塞尼巴斯所说的“源脉之壁”!
刚才那场银色文明的兴衰幻境,那场关于选择与心性的试炼,似乎只是被布置在觐见它之前的一道门槛,一道筛选真正有资格站在这里的存在的心性门槛。
他成功了。他站在了这里。而掌心那点温暖的银光,仿佛正微微发烫,就像是在与面前的源脉之壁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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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人流从各个教学楼涌出,汇聚成喧闹的河流,充满了青春特有的活力与嘈杂。但这幅日常景象中,有两个人的状态明显与周围的欢快氛围格格不入。
“唉——”
一声夸张的、拖长了调的叹息响起,那音量足以让方圆二十码内的学生纷纷侧目。拉格夫有气无力地颠着手中的橄榄球——那是兰德斯离校前最后和他练习时用的那个——一脸的生无可恋:“兰德斯这小子不在,感觉干啥都没劲!下午的对抗训练,那帮家伙传球软绵绵得不行,跟没吃饭似的!防守更是纸糊的一样,一冲就散!赢是赢了,可赢得真他娘的没意思!一点都不痛快!”
他狠狠将球砸向地面,看着它高高弹起又落回手中,重复这无聊的动作。拉格夫身材魁梧,比周围大多数学生高出一个头,穿着被汗水浸湿的训练服,肌肉线条分明,一头乱糟糟的红发在夕阳下像团燃烧的火焰。但此刻这团火焰似乎黯淡了不少。
走在他旁边的戴丽·银羽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理论书籍——《异兽能脉学:高阶矩阵理论》、《炼金器械的精度校准与灵魂共鸣》、《多维空间几何基础》——这些书的重量让身材纤细的她走路时不得不微微前倾。闻言她也轻轻叹了口气,秀气的眉头微蹙着,淡金色的长发在晚风中有些凌乱。
“是啊……”她的声音比拉格夫轻得多,却同样透着疲惫,“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提不起精神。下午上《高阶矩阵理论》的时候,明明是很重要的内容,莫林教授讲的内容那么充实,我却老是走神……那些能量节点的共振公式在眼前晃,就是进不去脑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刚才的炼金器械实操课也是。你记得那台‘共鸣微调仪’吗?上次兰德斯帮我校准后,我的连接精度能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可今天我怎么调都只能到百分之八十九,手感差了好多……好像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手腕上那枚平时缩成腕带一般不起眼的学员统一通讯终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失落情绪。
这不只是对伙伴离开的简单思念,更像是一种……习惯了的稳定器突然被拿走了,让一切都显得有些失衡和别扭。兰德斯在时,他那种奇特的平静气质、敏锐的观察力和总是能抓住问题关键的思维方式,无形中成为了这个小团体的锚点。现在锚不见了,小船就开始在情绪的波浪中微微摇晃。
拉格夫烦躁地挠了挠头:“你说那家伙现在会在哪儿呢?在干什么呢?塞尼巴斯大师告诉他让他一定要去的地方……听起来就很邪乎。什么‘源脉之壁’,以前听都没听过。”
“塞尼巴斯大师说那是这个世界上的至高机密之一,连很多资深教授都无从知晓……我们就更是不用说了。”戴丽低声说,目光投向远方的群山轮廓,“我只希望他一切平安。那种级别的秘密……往往会伴随着同等程度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