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后,准备好的便服挂在雕花衣架上。面料是某种极其柔软的棉与丝绸混纺,触感如同第二层皮肤,款式简洁——米白色的长裤,浅蓝色的宽松上衣,做工却精良到每一个针脚都均匀细密,没有任何标签,显然是定制级别。戴丽换上衣服,有些不适地扯了扯过于顺滑的衣料,这和她习惯的战斗服或学院制服截然不同。
回到休息室时,圆桌上已经换上了新的银质托盘。上面摆着玲珑剔透的水晶小碗,盛着颜色诱人的甜品——淡粉色的莓果慕斯、撒着金箔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做成花朵形状的杏仁饼干。还有几碟精致的小食:切成薄片、纹路如大理石的精致火腿,点缀着香草叶的奶酪块,小巧的三明治,面包边被仔细切去。戴丽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慕斯,酸甜轻盈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美味得让她几乎咬到舌头。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到这样精细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了。在学院是营养均衡但味道统一的配餐,出任务则是干粮和就地解决的简单热食。
空气中除了壁炉的松香,还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来自角落香薰炉的宁神香气,像是薰衣草混合了雪松,让她昏昏欲睡。莉莉则已经完全窝在沙发里,眼皮打架,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
这种久违的、近乎奢靡的舒适感,与连日来的战斗、侦查、生死一线的紧张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戴丽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捧着温热的茶杯,心里却有些无所适从。身体诚实地渴望这种深度休憩,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但理智的某一部分却仍在警惕地竖着耳朵,提醒她这安逸表象下的未知。
她想起被侵蚀的居所里那些被虫族寄生、破坏、扭曲变形的尸体,想起地下通道里黏腻的分泌物和尖锐的嘶鸣,想起精神扫描时感受到的那些充满痛苦、恐惧或诡异平静的意识碎片……这一切,与眼前温暖的炉火、精致的点心、柔软的衣料,仿佛来自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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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小时后,一名女仆轻声敲门,告知她们其他队员也已整理完毕。戴丽和莉莉被引至一间宽敞而典雅的大会客室。
这间会客室比之前的休息室更加宏伟。挑高的天花板上绘着巨幅壁画,描绘的是神话中的星辰诞生场景,穹顶中央垂下一盏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数百颗切割完美的水晶折射着柔和光线,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梦幻的光斑。墙壁下半部覆盖着深色木制护墙板,上半部则是浅金色的丝绸壁布。一排高大的落地窗对着夜幕下的庭院,厚重的丝绒窗帘用金绳束起。房间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图案繁复的东方地毯,家具是深色硬木与深红色天鹅绒的组合,古朴而贵重。
西勒诺斯男爵本人早已在此等候。他是一位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的绅士,身材保持得极好,没有许多贵族常见的臃肿榔槺。头发是深棕色,夹杂着些许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衣着考究但并不浮夸——深蓝色天鹅绒外套,剪裁合体,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暗纹刺绣;白色衬衫挺括;深灰色长裤笔直。他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鼻梁高挺,嘴角天然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仿佛随时准备露出微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像一些脑满肠肥的贵族那样浑浊或傲慢,而是晶亮有神,透着精明与洞察力,目光扫过时,给人一种被温和审视着的感觉。
他正站在壁炉前,手里拿着一杯色泽金黄的酒液,见艾瑞克等人进来,立刻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情谄媚,也不失亲切与尊重。
“欢迎,欢迎各位。”他的声音醇厚温和,带着上流社会特有的标准口音,“请随意坐。希望刚才简单的休整能让各位稍解疲乏。”
众人落座,仆人为每位客人送上饮品,有热茶、咖啡,也有度数不高的果酒。戴丽选择了热茶,捧在手里暖着指尖。
西勒诺斯男爵首先再次代表自己,并隐约暗示也代表一部分“对现状有所共同担忧的贵族同侪”,对艾瑞克小队今日的工作表达了诚挚的感谢。他的措辞极其得体,既肯定了他们的专业与辛劳,又巧妙地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细节或可能涉及敏感的信息,避免了可能的尴尬或刺探之嫌。他提到“在如此诡谲威胁下维护基本秩序与体面的勇气”,提到“专业素养令人印象深刻”,提到“真正的守护往往不为人知”,每一句都让人感到被理解、被尊重,如沐春风。
随后,他轻轻击掌。两名男仆各捧着一个铺着黑色天鹅绒的银盘走了进来,在每个队员面前放下一个小巧的、包装精美的礼盒。
“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既是感谢,也算是小小的纪念。”男爵微笑道,“或许在各位未来的任务中,能稍稍提供些便利。”
戴丽打开自己面前的礼盒。里面是两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皮质腰包,只有巴掌大小,但入手颇有分量。男爵适时解释道:“这是给戴丽阁下专用的。一个微型急救包,外层是经过处理的坚韧蜥蜴皮,能一定程度防御锐器划割和酸性腐蚀。内里分格,配备了六支高效通用解毒剂——对已知的大多数虫族毒素都有中和或缓解作用;四支强效凝血凝胶;两支肾上腺素针;还有无菌敷料、止血带和一支微型骨夹。所有药剂都经过低温冷凝处理,保质期很长,且体积做到了最小化。”他顿了顿,“希望您永远用不上它,但若真有万一,或许能争取一点时间。”
第二件则是一枚胸针。银质底托,造型是一只收起翅膀、仿佛在休憩的蝴蝶,形态优雅自然。蝶翼部分并非镶嵌大颗宝石,而是用无数细小的蓝宝石、祖母绿和紫水晶碎片,以隐秘的工艺拼嵌出极其微妙的色彩渐变,在光线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设计巧妙,即便别在朴素的衣物上也不会显得突兀,反而能提升整体质感。
其他队员也收到了类似的组合:一件实用的、与各自角色相关的高品质工具——给艾瑞克的是一把战术小刀,刀身泛着暗哑的寒光,镶嵌黑曜石的刀柄内据说还藏有微型指南针、磷火片和一段高强度切割线;给托马斯的是多功能的臂甲扣具;给莉莉的是一套精密的开锁与探测探针。以及一件价值不菲的小饰品——男士是镶嵌细小宝石的领带夹或袖扣,女士则是胸针或发夹。
这些礼物显然经过精心挑选和准备,既显示了慷慨,又体现了对收礼者身份和需求的了解,分寸掌握得极好。
宾主双方寒暄了片刻。西勒诺斯男爵似乎对艺术颇为精通,他风趣地聊起了近期皇都上流社会流行的一场古典油画展览,谈及几位大师的风格演变和收藏市场的动向,言谈间引经据典,见解独到,显得知识渊博且富有品味。令人略感意外的是,艾瑞克并非只是被动倾听,他时而在关键处接话,提出一两个颇有见地的问题,或是对某个艺术流派的象征意义进行简短点评,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显示出他并非仅仅是武夫,同样具备相当的文化素养和见识,气场丝毫不落下风。这让戴丽对队长有了新的认识。
小主,
然而,就在气氛最为融洽、仿佛只是一场寻常的上流社会交际之时,西勒诺斯男爵话锋悄然一转。
他放下手中的水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身体稍稍前倾,双手指尖相对,置于膝盖上。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但那笑容淡了一些,眼神变得更加专注,语气也变得略微有些低沉而隐晦,仿佛在分享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秘密:
“说起来,此次虫族对我等居所的侵扰,其势汹汹,其手段更是诡谲异常,实在令人心忧。这些怪物不仅悍不畏死,更懂得潜伏、渗透、从内部瓦解,与过去那些只知蛮冲的野兽截然不同。”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壁炉中跳跃的火焰,“然而,据一些……微不足道的、辗转而来的消息渠道风传,此次事件,恐怕也并非仅是虫尊会那些狂热分子一厢情愿的野蛮行径……其背后,或许牵扯到更令人不安的可能。”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艾瑞克,然后掠过其他队员,最后又落回艾瑞克身上,仿佛在观察他们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