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误会!兰德斯,你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他着重强调,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绝非要让你承担什么监护人的责任,更不是要把她硬塞给你、给你增添无法承受的负担!”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堂雨晴,斟酌着词句,力图精准,“我的意思是,在学院日常学习生活期间,在你个人力所能及、且不影响你自身学业和修炼的范围内,仅仅是作为同学、作为朋友……帮忙……嗯……稍微多留意一下她的情绪状态。”
他努力让自己的意图更清晰,更像一个可以执行的方案,而不是天方夜谭:“雨晴这孩子,心思其实很单纯直率,像一张白纸,喜恶都写在脸上。但有时候……也正因为单纯,容易冲动,尤其是在她自傲的力量受到挑战、或者遇到她觉得特别有趣、想要‘尝试’的事情时。当她可能情绪上头,想找人切磋验证某个想法、或者因为某些事情感到烦躁不安、可能做出一些……嗯……不太理智、容易导致力量失控的举动时……”
堂正青的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几乎化为实质:“……能不能请你,看在同学和……嗯……朋友的份上,帮忙稍微引导一下,温和地劝阻一下?或者,至少在她情绪明显不对劲、有失控苗头时,及时通知我?让我能尽快赶回来处理?”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深切的恳求,那是一个被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在茫茫人海中终于看到一线希望时的眼神:“就像今天这样,如果当时有另一个你在旁边,能以朋友的身份稍微安抚她一下,或者在她被你模仿武技所刺激到、情绪状态开始不对时,能有人及时喊一声‘雨晴,冷静点’,或许……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那种可怕的意外。这对她,对可能被波及的旁人,甚至对她自己未来的心境成长和力量掌控,都更好,更安全。”
他看到兰德斯脸上那混合着震惊、懵逼、荒谬以及“这任务听起来简直要命”的强烈抗拒表情,知道光靠情分和空口请求是行不通的。他立刻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更为务实和正式的方案。
“当然!”堂正青语气一转,变得更为冷静、条理分明,恢复了那种处理事务时的干练,“我知道这可能会占用你的时间精力,甚至可能给你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或风险。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有任何顾虑,我堂正青绝无二话,完全理解!这本就是我强人所难。”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具体的解决途径:“那么,不如这样,为了不让你白白付出时间和承担潜在风险,也显得更正式、更公平些。我以个人名义,通过学院官方的任务发布与接取平台,发布一个专属的、指定由你兰德斯来接取的任务。”
他详细说明,仿佛在陈述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任务内容可以明确界定为:‘在特定非限制时段,比如我因公离开学院时,或者学院举办某些大型活动、人员混杂期间,协助留意并稳定堂雨晴同学的情绪状态,在其可能出现情绪剧烈波动、或意图进行非必要的高强度战斗、危险尝试等行为时,进行必要的劝阻、引导,或及时向导师堂正青上报情况’。任务时限可以按需设定,报酬按有效时段结算。”
他停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个让兰德斯眼皮都控制不住猛跳一下的、堪称天文数字的额度:“关于任务报酬方面……初步定为每小时五百学院通用点。若遇特殊情况需要你额外投入精力或承担风险,报酬可再议,上浮空间很大。你看如何?”
堂正青的眼神带着真诚的期待,这是一个他认为对双方都足够公平、且能纳入学院规范管理的解决方案。用高昂的报酬,购买一种特殊而稀缺的“保险”和“辅助”:“这样既符合学院规矩,流程清晰,也让你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以及……可能承担的心理压力,获得应有的、足够丰厚的回报。”
兰德斯的脑子还在超负荷运转,试图同时处理“照顾(监控)人形凶兽堂雨晴”和“天价专属任务”这两颗接连投下的重磅炸弹。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一半是因为那离谱的委托内容带来的惊恐,另一半则是因为那离谱的报酬数字带来的、无法抑制的诱惑。
堂正青的意思他总算慢慢捋顺了:就是花一笔在普通学生看来堪称巨额的学院通用点,雇他当个兼职的、高级的“人形情绪探测与稳定仪”,兼任“紧急心理刹车片”和“风险预警器”。主要工作就是在堂正青这个正牌监护人兼武力镇压器不在场时,防止堂雨晴这个拥有毁灭级力量的“人形自走天灾”因为一时情绪上头、好奇心起或好胜心发作,而突然暴走,伤及无辜同学、破坏学院公物、或者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麻烦之中。
这任务……听起来简直奇葩到匪夷所思!危险系数高得离谱!简直是在火山口修建花园,在巨龙巢穴旁边放羊!
但是……那笔学院通用点的数目实在太太太诱人了!每小时五百点!一天如果有两小时需要“留意”,那就是一千点了!这足够他在学院最顶级的修炼场包月,或者兑换好几份有价无市的高级元素核心、稀有铭文材料!这对他这个没有雄厚背景、一切靠自己打拼的普通学生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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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平心而论,堂正青的态度确实无比诚恳,几乎到了低声下气的地步。眼神里那丝难以掩饰的恳求,绝非作伪。再想想对方在学院和镇子上的崇高地位、平日里公正严明的名声,以及刚才在医疗区那起劲帮忙处理伤势、支付费用的态度(虽然受伤的根源也是他们叔侄),还有这份任务报酬所代表的诚意……此时如果断然拒绝,似乎显得太不近人情,也……有那么点跟巨大的机遇过不去?
他脑子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上演着天人交战。一个是举着“安全第一,小命要紧”横幅的理智小人,声嘶力竭地列举着堂雨晴种种恐怖的破坏力记录;另一个是眼睛变成通用点符号、高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贪婪小人,拼命摇晃着那串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最终,在令人窒息的挣扎后,“学院通用点”的耀眼金光和“堂正青人情”的沉重分量暂时结盟,以微弱优势压倒了“生命危险”那凄厉的红色警报。
他深吸一口带着河水湿气的凉气,试图压下心中那如同擂鼓般的忐忑和强烈的不安。他迟疑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充满了明显的不确定和自我怀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权衡着可能的后果:
“呃……堂大人,您……您都这么说了,而且考虑得这么周到,还用专属任务的形式,报酬也……也实在很有诚意……听起来……也还算合理……行……行吧。”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感觉嘴里发干,“我……我会尽力……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不影响自己修炼和学业的前提下……”他实在无法顺畅地把“照顾堂雨晴”或“监控堂雨晴”这几个字说出口,最终含糊地替换成,“……多留意一下,必要的时候……劝阻一下。如果情况不对,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就在兰德斯硬着头皮、仿佛签订卖身契般应承下来的瞬间,出于一种本能的好奇,以及某种对“任务目标”未来可能状态的警惕,他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如同雕塑般低着头的堂雨晴。
这一瞥,却看到了完全出乎他预料的景象!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抗拒、觉得被小看或被监视的屈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或抵触。
堂雨晴依旧深深地低着头,浓密如海藻般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一段白皙的脖颈。但就在兰德斯目光扫过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在她那如玉般细腻的耳垂下方,那截白皙的脖颈皮肤上,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又如同被晚霞骤然染红的云朵,飞快地蔓延开一片明显的、如同三月桃花般灼热的红晕!
那红晕来势汹汹,迅速向上攀升,瞬间染红了她小巧精致的耳廓,让那薄薄的耳垂变得几乎透明,透着动人的绯色。甚至透过她垂落发丝的些许缝隙,兰德斯能瞥见她脸颊侧边也浮起了两抹动人的、羞怯的绯红,如同涂抹了最好的胭脂。
她原本就绞紧衣角的手指,此刻更是用力地互相缠绕、抠弄着,显露出一种极度的紧张和……无措的羞涩?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张扬肆意,变成了一株敏感至极的含羞草,被轻轻一触,就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枝叶都蜷缩起来,完全藏进阴影里,与平时那个开朗爱笑、甚至偶尔有些莽撞的少女形象,判若两人!
兰德斯的脑子再次“嗡”的一声!
他呆呆地看着堂雨晴那反常的、充满了少女羞怯与无措姿态的反应,那绝不是一个被安排了“监控者”的人该有的反应!那更像是……
他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身旁一脸如释重负、仿佛解决了一个困扰多年的天大难题、甚至嘴角还情不自禁流露出一丝欣慰笑意的堂正青。
堂正青显然对兰德斯最终接受任务的方式感到很满意,那笑容里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然而,在兰德斯此刻疯狂预警的眼中,那笑容简直如同在点燃引信!
无声的呐喊在他心中炸响,震耳欲聋:
“堂大人啊堂大人!您这托付……怕是把事情想得太太太简单了!您以为这是找了个靠谱的、能分担压力的‘看护工’或‘保险丝’?您这分明是……在干燥的草原上丢下了一颗火种啊!不,您这是在浑然不觉中,亲手把火种递到了最不该拿它的人手里!这‘专属任务’……这‘照顾’……这诡异的反应……感觉要彻底歪楼,朝着某个完全无法预料、极其复杂麻烦、甚至可能万劫不复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啊!”
堂正青却完全没有发觉兰德斯的心理波动,反而心情大好,如释重负地伸出手,带着长辈的亲切和军人的爽朗,重重地拍在兰德斯的右肩上。然而那力道对刚刚经历惊吓的兰德斯来说依然不小,让他身体晃了晃,牵扯到淤伤,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脸都皱成了一团。
堂雨晴则依旧深深地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埋进膝盖里,只有那通红的耳朵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她此刻绝不平静的内心世界。
如晚风吹拂,如柳条轻摆,如水面碎金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