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幼兽蛰鸣(上)

暴兽神轰 粉蒸肉豆腐 5772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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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通体呈现深邃如夜空的靛蓝色,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小的、仿佛拥有生命般会微微开合的孔洞,在静止时看起来就像一块造型奇特的水下矿物。

照顾它,按时投喂,观察它“进食”时孔洞开合、内中有细微光晕流转的奇异景象,是这些天来兰德斯唯一能勉强集中精神去做、也似乎能带来一丝平静和掌控感的日常。这个简单的行为带着点仪式感的意味,在事实上成了他与疯狂噩梦之间的脆弱缓冲带。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更小的水晶罐,罐壁冰凉。里面是半罐芝麻粒大小的、灰白色的虫卵,在微弱光线下看起来像是某种粗糙的沙粒。他拧开雕花银质罐盖,手指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睡眠不足和神经持续紧绷导致的——小心地捻起一小撮虫卵,靠近水缸,均匀地撒在珊瑚石周围。动作轻柔,像是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这是过去无数次重复的动作,肌肉已经记住了流程。

然而,这一次,预想中虫卵被珊瑚石表面那些细小孔洞迅速吸附、吞噬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些灰白的小虫卵,如同失去生命的尘埃,无声地、缓慢地沉落下去,在靛蓝色的珊瑚石基座周围堆积起一小滩不起眼的灰白。它们没有被吸收,没有被分解,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与营养液清澈的底色形成突兀的对比。这异常的景象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兰德斯精神恍惚的迷雾,带来一种尖锐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俯身凑近,几乎将脸贴到了冰凉光滑的玻璃缸壁上,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那些原本应该饥渴地吞噬虫卵的细小孔洞深处,此刻正透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光芒。不再是吸收能量时那种温和的、带着满足感的微弱暖黄,也不是珊瑚石本体在静谧状态下呈现的深邃靛蓝,而是一种……幽邃、冰冷、带着某种拒绝甚至排斥意味的蓝紫色!那光芒并不明亮,却异常稳定地从每一个孔洞的最深处透出,如同无数个微型的、连接着另一个冰冷陌生能量维度的窗口,固执地将外来的虫卵——这些本该是“食物”的东西——完全排斥在外。光芒的频率极其缓慢地脉动着,像是在进行一种深沉的、与外界隔绝的呼吸。

“这……怎么回事?”兰德斯低语,声音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干涩嘶哑,仿佛不是他自己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近乎屏息地将手伸进微凉的营养液中,指尖在触碰到珊瑚石表面的刹那,一种异样的冰凉感传来——那不仅仅是水温的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能吸取热量的冰凉,仿佛他触碰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小块凝结的、拒绝温暖的虚空。

他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将那块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珊瑚石从水中捞了出来。水滴顺着石体滑落,在桌面上溅开。离开营养液后,那幽邃的蓝紫光芒似乎更加清晰、更加活跃了,在清晨室内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静谧感。

必须弄清楚!立刻!找希尔雷格教授……或者霍恩海姆教授!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地占据了兰德斯的脑海,甚至暂时压过了翻腾的胃部和脑中的混沌迷雾。他迅速转身,从书桌下方的储物格里找来一个内衬着柔软能量吸附绒布的特制便携隔离盒。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珊瑚石放入绒布凹槽中,紧紧盖上带有密封能量符文的盒盖。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挥之不去,像是在皮肤上烙下了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里颤抖了一下。压下身体内部的各种不适,拿起那个此刻显得沉甸甸的盒子,快步离开了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将那间充满噩梦气息的寝室暂时隔绝。

通往导师办公区的螺旋走廊高大而肃穆,由巨大的灰色花岗岩石块砌成,岁月的痕迹在石壁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刻痕。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处镶嵌的彩色琉璃窗,被分解成一道道斑斓的光柱,斜斜地投射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上。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悬浮、舞动,像是被凝固在时光中的微小生命。两侧石壁上,历代杰出异兽师和他们的强大异兽伙伴的浮雕在光影交替中沉默地矗立着,它们或威严、或勇猛、或智慧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注视着每一个匆匆经过的后来者。

兰德斯捧着隔离盒,步履匆匆,心神完全被盒中那诡异的蓝紫光芒和珊瑚石异常的冰冷触感所占据。他只想尽快找到希尔雷格教授,或许只有那位知识渊博、总是从容不迫的学者,才能解开这令人不安的谜团,驱散这新添的忧虑。

就在他即将拐过一段弧形廊道时,一个挺拔如标枪、仿佛由纯粹阴影裁剪而成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前方一根雕刻着盘绕地龙浮雕的巨大廊柱的阴影中分离出来,恰好挡在了他的去路上。动作流畅自然,如同影子拥有了生命,从二维平面步入三维世界。

兰德斯猛地刹住脚步,鞋底与石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小主,

是莱因哈特教授。这位以冷峻寡言、实力强大莫测着称的阴影大师,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穿着学院教授标准的深灰色长袍,但剪裁异常合身挺括,没有任何多余的皱褶,仿佛那衣料本身就是他延伸出的影子。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灰色眼睛正落在兰德斯脸上,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质感,似乎能轻易剥开表面的疲惫与惊悸,直抵灵魂深处淤积的恐惧与创伤。兰德斯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那极具穿透力的视线,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兰德斯。”莱因哈特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如同深潭之水,波澜不兴,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能够抚平表层躁动的力量。他罕见地主动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却意味着认可和召唤。

“莱因哈特教授。”兰德斯连忙回应,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未完全褪去的沙哑。

莱因哈特的目光先是扫过兰德斯眼底浓重得无法掩饰的青黑和眉宇间堆积的、与年龄不符的倦怠。

“跟我走走。”他言简意赅地说道,没有询问“你要去哪里”或“发生了什么事”,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师长对学生的直接引导。他随即转身,迈开步伐,步幅不大,却异常稳定均匀,如同在阴影的平面上平滑移动,长袍下摆几乎纹丝不动。

兰德斯愣了一下,大脑还在被珊瑚石的异常和噩梦的残影所占据,一时间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快步跟上,保持着落后莱因哈特半个身位的距离,这是学生对师长应有的礼节。

两人在空旷寂静、只有斑斓光影流淌的廊道上并肩而行,轻微的脚步声在高大的石壁间产生轻微的回响,更衬出周围的宁静。

“你的状态,”莱因哈特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如同刀削斧劈般冷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接切入核心,“有点糟。” 这不是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洞察。

兰德斯喉咙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不知何时咬破了嘴唇。“是……教授。睡不好,总是……梦到战场的情况。” 他艰难地承认,那些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粘稠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仿佛又充斥了鼻腔,让他呼吸一窒。

“从虫脉开始,”莱因哈特的声音像一把精准而冰冷的手术刀,平稳地切入核心,“到最后伽马区大试验场深处,那些超出你们应对极限的战斗,是吗?”他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示意兰德斯继续,那眼神似乎在说:不必隐瞒,我已知晓大概,但需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兰德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颤抖着。他强迫自己回忆,组织着那些破碎而灼热的记忆碎片。他的声音低沉、断续,时而急促时而凝滞,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从泥沼中费力拔出。

他讲述了虫脉狭窄通道中突如其来的伏击,能量照明突然熄灭时的绝对黑暗和随之而来的恐慌;讲述了被重炮能量冲击波击散、与同伴失散时的惊慌和无助;讲述了临时构筑的能量屏障在无穷无尽虫潮冲击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那种岌岌可危的绝望;讲述了戴丽被震飞时,自己心脏骤停、血液冻结的恐惧;讲述了拉格夫咆哮着挡在最前方,肌肉虬结撕裂、鲜血浸透战服时的惨烈景象;讲述了自己如何嘶吼着命令龙傀,在精神接近撕裂的边缘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那种大脑仿佛被烧灼的剧痛;以及最后时刻,面对那仿佛能直击灵魂深处、无法理解、无法形容的恐怖攻击时,那种源自自身存在最深处的、纯粹的空无和冰冷——那不是恐惧,而是比恐惧更彻底的东西,是存在本身几近被否定的战栗。

兰德斯的叙述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太阳穴滑落。捧着隔离盒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关节泛出青白色。仅仅是复述这段经历,就几乎耗尽了他此刻仅存的心力和勇气,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那场噩梦。说完后,他沉默下来,等待着,不知道这位以严厉着称的教授会给出怎样的评判——也许是斥责他的软弱,也许是质疑他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