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地底旷旅(上)

暴兽神轰 粉蒸肉豆腐 4771 字 4个月前

“放心!看我的!对付这些老古董,老头子我在这种地方混的时候,你们有些还在穿开裆裤呢!”范德尔教授拍着胸脯保证,似乎想用高昂的情绪驱散一些压抑。

他的机械臂探照灯精确地扫过一处地面,光圈锁定在一块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微微凹陷的方形地板砖上。“看到没?就那块!下面是高灵敏度压力感应阵列,覆盖范围大概是两米乘三米。按照设计,一旦有超过设定重量的物体压上去——比如一个人——两边墙缝里就会瞬间喷出交叉的高温高能粒子流,温度足以在零点几秒内把标准装甲板熔穿!”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不管它现在坏没坏,能源还有没有,咱都绕着走好了!安全第一!”他一边说,一边兴奋地用机械手指划过墙壁上那些模糊不清、需要仔细辨认的喷漆标记和房间编号,“A-7……对,这里以前是生物样本预处理室,小心可能有残留污染……C-2,中控副机房!快了,快到了!核心区就在前面一段距离!”

前进的道路并非完全坦途,虽然没有受到攻击,但一道道愈发厚重、阻断在眼前的合金密封门是实打实的障碍。

这些门如同一个个沉默的、被时间遗忘的巨人,矗立在黑暗的通道中。门体本身是深灰色的特种合金,但现在布满深褐色和暗红色的锈迹,以及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划痕极其深邃,仿佛是什么巨大而锋利的东西留下的。每扇门上,都贴着早已泛黄、卷边、脆化的封条,上面用某种防褪色墨水印着猩红而刺眼的字迹:“伽马区第X号扇区”、“最高机密——永久封存”、“未经行省级别以上学术委员会权限许可,严禁开启,违者严惩”。猩红的印章覆盖其上,如同干涸的血迹。每一次面对这样的门,都像在进行一场与过往幽灵对话的、充满禁忌感的古老仪式。

格蕾雅总是第一个走上前。她站在巨门下,身影显得格外纤细,但背脊挺直。神色是惯常的凝重,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敬畏?是决绝?还是深藏的恐惧?无人能看清。

她总是先掏出那个巴掌大小、表面有细密电路纹路的便携式高权限解码器,屏幕激活时发出的幽蓝光芒,会将她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具。然后是一丝不苟的流程:脱下战术手套,将手掌按在门上某个几乎看不见的感应区;弯腰,让解码器的微型扫描头对准门上隐蔽的虹膜识别镜;解码器发出特定频率的、几乎听不见但能让皮肤感到微微刺麻的能量脉冲,射向门内嵌的接收点。

最后,她总会以近乎虔诚的郑重,从贴身内袋取出那枚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却又异常坚硬、表面刻满奇异螺旋纹路和无法解读符文的物理钥匙。她会仔细拂去那难以辨别的锁孔周围的灰尘,然后将钥匙缓缓插入,用力旋转。钥匙与锁芯内部机关咬合时,会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齿轮在泥泞中艰难转动的“咔哒……咯啦……”声。

显然已严重老化的门禁设备反应颇为迟钝。门内会传来“滋……嗡……滋……”之类能量流不畅、机械运转卡顿的杂音,有时还会伴随短促的火花爆裂声和淡淡的焦糊味。每一次,众人都屏息凝神,生怕这脆弱的联系彻底中断。

不过,得益于格蕾雅的最高等级权限和范德尔偶尔的临时接线辅助,大门终究还是完成了开启流程,没有出现需要暴力破解或复杂修复的步骤。

“权限验证……通过!”电子提示音嘶哑断续。

“生物抑制剂残留锁……解除!”(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如同气体释放的“嘶嘶”声)

“备用能源回路……强行激活!”(门框边缘有微弱的、时明时灭的红色光线亮起)

“主液压栓……解锁!”(最响亮的一声“咔嚓”巨响)

每一次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后,是更加刺耳、仿佛锈死的巨兽在呻吟的金属摩擦声,以及沉重的、一顿一顿的液压启动声。巨门极不情愿地、颤抖着向内,一层一层地开启,每一次移动都抖落簌簌的锈尘和碎屑,如同巨人剥落死亡的皮肤。

这个过程漫长而压抑,门后涌出的空气总是更加冰冷、干燥,带着陈腐的金属味。每一次等待,都加深着众人心中对这“密室”重要性与危险性的疑惑。拉格夫会不耐烦地跺脚,将脚下的灰尘踩得四处飞扬;兰德斯的脉冲步枪枪口会微微调整角度,幽蓝瞄准线仔细扫描门后那片未被照亮的黑暗空间,扫描生命体征、能量反应和运动轨迹;希尔雷格教授则闭目凝神,无形的精神蛛网率先探入门后,感知是否有潜伏的恶意或异常的精神残留;莱因哈特教授的阴影则会在门开启的瞬间,如同液体般渗入门缝边缘,进行最快速的战术侦察;艾尔维斯教授的“艺术视角”有时也会介入,但旁人就不清楚他会反馈些什么东西了。

通道后方也并非一成不变、令人麻木的重复。他们快速穿行过几个连接不同区域的、巨大的废弃空间,那些景象如同地狱画卷的碎片,在探照灯光下一掠而过,却在视网膜和脑海里留下深刻的烙印。

小主,

一个篮球场大小、深达数米的、完全干涸的蓄水池。龟裂的水泥池底布满深褐色、近乎黑色的污渍,那颜色和质感让人极易联想到干涸板结的大片血迹。几簇干枯扭曲的黑色水藻或是类似水藻的异物如同垂死挣扎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向再无水滴的天空,散发着浓重刺鼻的霉烂与腐败气味,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甜腥。

一个空旷得令人心悸、足以容纳大型载具的类似后勤库房的空间。数十排巨大的金属货架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推倒、踩踏过的巨人骸骨,锈蚀、扭曲、相互倾轧地瘫倒在地,形成一片庞大的金属坟场。地面散落着朽烂成碎片的木箱、无法辨认原本用途的塑料、金属或疑似高分子材料碎片,以及一些玻璃渣。空空荡荡,死气沉沉,正如范德尔教授一边快速通过一边低声念叨的:“连最顽强的老鼠钻进来,都得活活饿死……干净得不正常。”

然后是一个堆满废弃机械和杂物的维修间,景象更为骇人。巨大的、原本用于重型设备维护的机械臂,被某种力量扭曲成怪异的角度,仿佛在痛苦地痉挛。厚重的金属框架和工具台如同被巨力揉捏过的纸张,呈现出违反材料学规律的弯折。散落的扳手、切割器、能量焊枪头和各种型号的零件堆积如山,所有的一切,无论大小,都覆盖着厚厚的、仿佛已经与本体生长在一起、永远不会脱落的红褐色铁锈。浓烈的金属锈蚀味在这里达到顶峰,几乎盖过了其他所有气味,浓郁得仿佛能尝到铁锈的腥甜味。

最令人不安的,是一个显然经历过暴力破坏和激烈冲突的实验室。厚重的、足以抵御小型爆炸的防爆门不是被正常开启,而是向内凹陷,呈现出一个巨大的、边缘撕裂的凹坑,门轴完全扭曲变形。实验室内部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洗礼:实验台焦黑碳化,似乎经历过高温灼烧;满地都是粉碎的玻璃器皿,碎片反射着探照灯幽冷的光,如同铺了一地冰冷的钻石;粗大的数据线缆和供应管道被硬生生扯断,断口参差不齐,像被撕断的肠子一样无力地垂落、缠绕。最触目惊心的是墙壁上——那里留着几道巨大的、深深的、边缘粗糙的爪痕,绝非人类或寻常工具所能留下,爪痕深入混凝土墙体,甚至露出了后面的金属加强筋。旁边还有一片明显的、边缘呈熔融琉璃状的能量武器灼烧焦痕,焦痕中心发黑,周围辐射出蛛网般的裂纹。

“这里……”希尔雷格教授在门口骤然停住脚步,不再前进。他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死死凝视着实验室内的那片狼藉,尤其是墙壁上的爪痕和焦痕,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残留着……非常强烈的痛苦……绝望……以及一种……纯粹的、原始的狂暴……非常古仆……非常……深刻……”他闭目片刻,似乎在努力分辨和抵抗那跨越漫长时光依旧残留的、模糊而充满恶意的精神印记。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混乱……扭曲……充满了憎恨……难以解析。小心,不要长时间注视那些痕迹。”

艾尔维斯教授则仅仅是快速瞄了一眼实验室内部,就嫌恶地皱了皱鼻子,摇了摇头,似乎连多观察一秒的兴趣都欠奉,仿佛那对他而言只是无意义的垃圾堆。

格蕾雅副院长的反应最为微妙。她只是在那实验室门口停顿了不到一秒,沉默地、快速地看了一眼内部的景象,尤其是那爪痕,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剧烈闪烁了一下,但旋即熄灭,恢复成更深的冰冷与漠然。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催促别人,只是用她那平直无波的语调说:“这里已经没有可以回收的数据或可用的物资了,加速通过。我们的目标在前方,不要被过去的残影分散注意力。”她的话语像冰锥一样刺破空气中弥漫的不安,仿佛对这些触目惊心的景象早已麻木,又或者,她心中那个必须达成的目标,其重量已经压倒了一切包括恐惧在内的情感。

终于,在范德尔教授根据鲜少的探测反馈数据和时不时激活的路径标识,带领队伍迂回穿行,避开多处结构不稳区域和潜在陷阱,一路上出乎意料地并没有遭到任何形式的活物袭击或尚在运作的防御系统激活。

这种“顺利”,在兰德斯看来,反而透着一股更加浓郁的不祥气息。

他们来到了通道尽头,最后一道门前。

这道门,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道都要厚重、高大。门体呈现出一种沉黯的铅灰色,表面不再是片状锈蚀,而是一种如同火山岩般凹凸不平的、深沉的氧化层,颜色接近黑褐。门上没有任何封条,只有一个巨大的、同样被锈蚀覆盖的圆形徽记浮雕,依稀能看出是某种缠绕的荆棘环绕着一只眼睛的图案。门周围的墙体结构也更为粗壮,嵌入着更多粗大的线缆和管道接口,但此刻全都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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