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敢有丝毫迟疑,借着淡蓝色力场盾在腐蚀血雨中不断哀鸣、即将破碎的短暂间隙,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向着不远处那如同小山般的巨炮扭曲的装甲残骸冲去。腐蚀性的液滴偶尔穿过力场薄弱处溅落,在地面上灼烧出一个个滋滋作响的坑洞,也有人在闪避中被烧伤了衣角或皮肤,带来一阵阵压抑的痛哼。
终于,所有人连拖带拽,全部撤入了巨炮残骸投下的、相对安全的阴影之中。这里依旧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臭氧味、血腥味以及虫族体液特有的恶臭,空气污浊得令人作呕。但至少,那致命的腐蚀血雨和精神威压的主要冲击方向被巨大的残骸挡住了,给了这群身心俱疲的人一丝宝贵的、喘息的机会。
“咳咳……咳咳咳……”拉格夫背靠着冰冷、粗糙、布满扭曲金属棱角的炮身装甲板,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般,重重地滑坐在地上。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他猛地侧头,吐出一大口带着明显暗红色血块的浓痰,胸口火辣辣地疼痛。他烦躁地一拳砸在身旁焦黑硬化、还带着余温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低吼道:“操!这趟……真他娘亏到姥姥家了!挨炸、挨咬、挨精神冲击……好处毛都没捞到一根!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脸上写满了不爽、憋屈,还有劫后余生的余悸,眼神凶狠地瞪着地洞的方向,仿佛在诅咒那里面的一切。
莱因哈特教授闭着眼睛,斜斜地倚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装甲板上,胸膛依旧在起伏,但幅度比之前小了一些,似乎在努力调整呼吸,压制内腑的震荡。汗水如同溪流般不断从额头、鬓角渗出,在他布满硝烟、灰尘和干涸血渍的脸上冲出一道道蜿蜒的沟壑。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牢牢刻在他坚毅而棱角分明的脸上,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千钧重负。他在抓紧这来之不易的每一秒,试图榨取身体里最后一丝潜力。
兰德斯小心翼翼地扶着戴丽,让她在一块相对平整、没有尖锐凸起的装甲板上靠坐好。看着她惨白的脸和眼角未干的血痕,他心中一阵揪紧。他迅速解下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凑到戴丽唇边,喂她喝了一小口清水。戴丽微微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虚弱地摇了摇头,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我……没事……” 但她微微颤抖的嘴唇和无法聚焦的眼神,清楚地表明她的精神力透支远比身体创伤更严重。
另一边,堂正青利用这短暂的空隙,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瘫坐休息,而是挺直脊背,开始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那身早已破损不堪、沾满污迹的军服。他仔细地将撕裂的衣角抚平,拍打着上面的灰尘和溅上的虫血,动作严谨、专注,仿佛不是身处险境,而是在参加一场庄严的阅兵式。当尼古拉斯教授拿着便携式医疗检测仪,善意地想帮他检查一下手臂上一道被弹片划开、皮肉翻卷的伤口时,堂正青冷冷地抬起未受伤的手,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皮外伤,不劳费心。” 他的目光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惕,如同雷达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回被自己牢牢护在身后的堂雨晴身上。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如同焊死了一般,传递着不容置疑的保护和掌控。
小主,
范德尔教授则心疼地看着自己那条冒着缕缕青烟、不时“噼啪”迸射出细小电火花、刚才在掩护撤退时又不小心被几滴腐蚀性虫血淋到的左手机械臂。他蹲下身,右手从随身工具包里取出精密器械,开始小心翼翼地拆解烧蚀变形的外部装甲板和内部零件。一个个焦黑、扭曲的精密构件被他轻手轻脚地取下,散落在脚边。他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紧锁,似乎在计算着修复的可能性、需要替换的稀有材料清单,以及当前条件下进行有效紧急维修的成功率有多渺茫。
趁着这短暂而宝贵的喘息时间,几位教授和兰德斯、拉格夫开始快速交换刚才在激烈交战中根本来不及沟通的情报碎片,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局势图景。
萨克教授用袖子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指着自己、尼古拉斯、范德尔以及刚刚收起素描本的艾尔维斯教授,语气带着明显的后怕:“我们四个老家伙在入口大厅汇合后,还没来得及制定计划,就撞上了一大批像是潮水一样涌来的‘工兵型’虫子!好不容易依托地形把它们清理干净,找到了一条废弃的能源管道钻了进去。谁知道那鬼地方根本就是虫族布设的死亡陷阱!管道壁上布满了感应式生物孢子和酸性喷射口!我们几乎是踩着刀尖过来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损失了不少装备,才勉强清理出一条路,最后是循着这里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找过来的!” 他拍了拍自己防护服上几处被酸液腐蚀出的焦痕,心有余悸。
拉格夫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不顾胸腔的疼痛和还在发出的沉闷咳嗽,吵吵嚷嚷地抢过话头,唾沫横飞地说:“俺们这边才叫刺激!刚进门就撞上两只比犀牛还壮实、甲壳厚得跟城墙似的大甲虫!老子一锤子砸上去,火星子溅得老高,震得手都麻了!这还没完,后来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一个骑在古怪大虫子背上、还能指挥其他虫子列阵进攻的‘虫骑士’!那家伙狡猾得很!多亏了莱因哈特教授正面硬撼,戴丽用精神力干扰,才找到机会把那家伙和他手下的虫子都给干掉了!要不然,俺们可能现在还被困在门口苦战呢!” 他手舞足蹈,极力想用夸张的言语描绘出之前的惊险,似乎这样就能冲淡此刻的狼狈。
堂雨晴安静地站在堂正青身后,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似乎想开口补充一些关于虫骑士能力或者精神波动的细节,嘴唇刚刚微微一动,堂正青搭在她肩上的那只大手立刻微不可察地再次收紧了一下。一股无形但切实存在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她,如同冰冷的枷锁。堂雨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语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用细若蚊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无奈的声音低语:“……无可奉告。”
兰德斯苦笑着摇了摇头,接过拉格夫的话头,他的声音因为之前的战斗和吸入的烟尘而显得有些沙哑:“我和他们走散了。被最后的爆炸冲击波掀飞,掉进了基地更深层的一个废弃机库。还没等我搞清楚方向,就被三只‘重甲巨虫’堵在了死角……那东西的防御力太变态了,我的制式能量刃只能在它们的甲壳上留下白痕,肩扛式能量炮轰上去也只是让它们晃一晃,差点就被它们用蛮力活活拆成零件……后来好不容易,用尽了所有战术和装备,才险死还生解决掉它们,结果又引来了两个速度更快、镰爪更锋利的进阶个体……当时真的以为要交代在那里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明显的感激和后怕,转向了阴影边缘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沉默身影,“……幸亏,希尔雷格教授及时出现,瞬间就……解决了它们。” 他没有具体描述希尔雷格是如何“解决”的,因为那过程短暂得超乎想象——他当时只看到一道快到极致的银黑色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般掠过,那两只让他陷入绝望的进阶虫族,就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过般,瞬间支离破碎,轰然倒地。那效率,高得令人心底发寒。
尼古拉斯教授敏锐地捕捉到了兰德斯话语中的未尽之意,以及那描述中与希尔雷格平日展现出的学者身份极不相符的战斗力。他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歪斜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探究,转向了阴影边缘那个沉默的身影。
“希尔雷格教授,”尼古拉斯教授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和,但其中的疑问清晰可辨,“您之前一开始就选择了独自行动,期间是否遭遇了其他异常情况?另外,您是如何在结构复杂如迷宫的地下基地中,如此精准地定位到兰德斯的位置以及我们所在的这个核心区域的?并且,时机把握得如此……恰到好处?”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直接,却也道出了在场除了拉格夫和戴丽之外,几乎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希尔雷格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小主,
希尔雷格教授缓缓抬起他那双冰冷的、仿佛由液态金属凝结而成、不蕴含任何人类情感的银灰色眸子。他的视线扫过尼古拉斯,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只是在确认发声源。他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平淡、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诵一份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冰冷的实验报告:“进入基地后,追踪虫脉散逸的异常能量流逆向溯源。路径中,遭遇了六股规模不等的虫群阻截,予以物理清除。其中包含两只甲壳带有不规则紫色荧光纹路的极锤重甲虫变种个体。最终,循能量流汇聚的最终指向,结合‘镇魂曲’开火及爆炸产生的剧烈声波震动源,确认并抵达此处。” 言简意赅,信息量巨大,涵盖了行动依据、过程遭遇和最终结果,却没有任何细节描绘,没有情绪波动,甚至听不出丝毫消耗体力的疲惫感。
“六股虫群?还有两只……紫纹的极锤重甲虫变种?”萨克教授忍不住挑起眉毛,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怀疑,“希尔雷格,你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紫纹的重甲虫变种,根据有限的数据库记载,其防御强度和力量输出比普通的‘重甲巨虫’至少要高出三成!兰德斯小子装备精良,实战经验也不差,差点都被三只普通的给活撕了!你确定……你遭遇的是两只变种,并且成功‘清除’了?” 他上下打量着希尔雷格,似乎想从他那几乎一尘不染的黑色风衣上找到激烈战斗后应有的痕迹——比如破损、深刻的爪痕、或者大面积的血污。
然而,除了风衣下摆沾染的些许污迹和灰尘,希尔雷格看起来确实……过于整洁了,整洁得令人诡异。萨克教授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追问道:“对了,您之前携带的那台高精度能量路径监测仪呢?它记录下的原始能量流数据,尤其是遭遇变种个体时的能量场变化,或许能为我们分析下面的情况提供关键线索!”
希尔雷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去看萨克教授。他只是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一弹。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呈现出焦黑扭曲状、表面布满细微划痕的黑色存储芯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托着,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嗒”的一声,轻轻掉落在萨克教授脚前的空地上。
“追踪过程中,遭遇突发性高强度能量乱流冲击,监测仪主体结构过载,核心传感器熔毁。仅抢救回这枚存储芯片,内部数据因能量脉冲干扰,部分扇区烧蚀,物理完整性及数据可读取性……你可以自行确认。” 他的解释依旧冰冷简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萨克教授狐疑地弯腰捡起芯片,凑到眼前,借着残骸缝隙透出的微弱光线,仔细翻看。他的眉头越锁越紧:“这烧蚀痕迹……很奇怪。边缘非常整齐,不像是普通能量过载或短路造成的碳化……倒像是被某种……极端凝练的高能粒子流瞬间击穿所导致的?” 他抬起头,目光中的怀疑更深,还想再问什么,却敏锐地注意到,身旁一直沉默闭目的莱因哈特教授,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希尔雷格那件黑色长风衣的下摆——在那里,几处尚未完全干涸的污迹,在昏暗光线的特定角度下,隐约反射出一种极其诡异、与战场上常见的虫族墨绿血液或暗红色人类血迹都截然不同的……暗金色光泽!
那光泽非常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自然的质感。
几乎是在莱因哈特目光锁定的同时,希尔雷格教授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为了缓解长时间站立疲劳般,微微侧了侧身,将沾染着那几点诡异暗金色血迹的风衣下摆,悄然隐入了身后更深的阴影之中。整个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刻意的痕迹,完美地融入了环境。
“噗……咳咳咳……”拉格夫没忍住,又是一阵憋笑引发的剧烈咳嗽,他指着希尔雷格的方向,对身旁的兰德斯大声嚷嚷道,语气充满了粗犷的调侃和掩饰不住的羡慕:“咳咳……听见没?兰德斯!教授就是教授!单枪匹马,悄无声息就干翻了六波虫子!还顺手宰了两只加强版、带特效皮肤的大块头!潇洒!真他娘的潇洒!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被那门破炮炸得灰头土脸,跟从矿坑里爬出来似的,差点连小命都玩完了!教授您这哪是来探险,您这是来单刷副本清小怪的啊!简直是深藏不露,有够凡尔赛的啊!早知道俺一开始就抱紧您的大腿了!哪还用遭这份罪,受这鸟气!”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发出“啪啪”的响声,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中的恐惧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