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落马坡。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贴着地面,在狭长的谷地里懒洋洋地打着滚。山林里的鸟还没睡醒,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叶尖滴落,砸在石头上的声音。
山坡上,一处被灌木丛遮蔽的凹地里,断眉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他身后,三百名鸿煊暗桩像狼一样匍匐在草丛里,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夜。
“头儿,泰昌人真会来吗?”旁边一个瘦子忍不住问,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断眉汉子没回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等。”
辰时过半,雾气渐渐散了。
一阵车轮的“嘎吱”声从谷口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来了!
三百双眼睛瞬间亮了。
一列车队慢悠悠地驶入谷地。十几辆破旧的板车,上面盖着油布,看不太清装的是什么。押车的士兵更是歪瓜裂枣,有的扛着长矛还在打哈欠,有的干脆把头盔摘了扇风,一个个无精打采,队形散乱。
“他娘的,这哪是兵,分明是一群等着收尸的叫花子!”瘦子兴奋得脸都有些扭曲。
断眉汉子眼中也透出贪婪的光。他仔细观察着,车队的头和尾相隔很远,中间拉开了一大段空当,简直就是个敞开肚皮等着人来捅的活靶子。
他没再犹豫,等最后一辆板车也磨磨蹭蹭地进了谷地中段,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抽出弯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动手!”
“杀!”
三百名暗桩如出笼的猛虎,从山坡上冲了下来。他们积攒了半年的怨气和杀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在他们看来,眼前这支队伍,就是一盘送到嘴边的肥肉,是一份能让他们后半生吃香喝辣的泼天大功。
押车的泰昌士兵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他们愣在原地,甚至有人吓得把手里的长矛都掉在了地上。
断眉汉子一马当先,脸上带着狞笑,一刀就将一个离他最近的泰昌兵砍翻在地。鲜血喷溅出来,更刺激了他身后的那群饿狼。
“哈哈哈!不堪一击!都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三百人如一把尖刀,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车队松散的“防线”,直扑那些装着“粮草”的板车。
胜利,似乎已唾手可及。
然而,就在断眉汉子的手即将掀开第一辆板车上的油布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他们身后的谷口传来。
断眉汉子猛地回头。
只见谷口的山壁上,无数巨石和削尖的巨木滚落,瞬间将他们冲进来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烟尘冲天而起。
紧接着,在烟尘之中,一排排巨大的方盾缓缓推进。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无数闪着寒光的长枪。没有呐喊,没有口号,只有整齐划一、令人牙酸的脚步声。
八百个穿着黑色重甲的士卒,组成一个沉默而坚不可摧的钢铁方阵,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开始向谷内平推。
高顺,陷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