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来得毫无征兆。
墨尘正在麦田深处拔草,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不是黄昏那种暗,是乌云从西边压过来、一口吞掉太阳的那种暗。风骤然变冷,麦苗伏倒一片,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在地上。他直起腰,抬头看天。雨点已经落下来了,很大,很重,砸在脸上生疼。
他没有跑。以前他会跑,会躲,会找地方避雨。现在他不跑了,就站在麦田里,让雨淋着。雨越下越大,浇在他头上,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流进嘴里。雨水是凉的,淡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张开嘴,接了几口,咽下去。他想,麦子也在喝,喝饱了就能长。他也在喝,喝饱了也能长。
雨下了很久。等他走回茅屋的时候,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像从河里捞上来的。林清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干布。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布递给他。他接过,擦了一把脸,布湿了。她又递过来一块,他擦了头发,布又湿了。她又递过来一块,他接过,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什么?”她问。
墨尘想了想。“看你。”
林清瑶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看了那么多年,还没看够?”
墨尘摇头。“没够。”
他走进屋,换了一身干衣服。衣服是林清瑶用粗布缝的,针脚很密,歪歪扭扭的,但很结实。他穿上,衣服有些短,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拽不动,就那样露着。
林清瑶走过来,拉起他的手,看着露出来的那截手腕。手腕上有一道疤,很长,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间。那是他在魔渊留下的,被一只血魔的触须划的。当时伤口很深,骨头都露出来了,他用酒浇了一下,用布缠上,继续杀。后来伤口好了,疤留下来了,像一条蜈蚣趴在手腕上。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疤。疤很硬,很滑,像干了的胶水。
“还疼吗?”她问。
墨尘低头看着那道疤。“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林清瑶没有松手,继续摸着那道疤。她想起那些年,他在魔渊里一个人杀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伤,没有人给他包扎,没有人问他疼不疼,没有人摸过这些疤。她摸着他的疤,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摸,从腕骨摸到小臂,从小臂摸到肘弯。疤很多,不止这一道。横的,竖的,斜的,长的,短的,深的,浅的。每一道疤都是一个故事,一个他从来没有讲过的故事。
“墨尘。”她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