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扛着铺盖卷,像个被踢出窝的丧家之犬,茫然地在米脂县尘土飞扬的街上晃荡。
工作丢了,最后一个铜板的希望也破灭了,可艾举人家的债,它不会因为李自成丢了工作就自动消失啊。
那利息,可是一天一天,利滚利,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很快,艾举人家那个精瘦得像猴子的管家,就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堵住了李自成的门。
“李驿卒,哦,现在该叫李闲汉了。”
管家皮笑肉不笑,手里抖着一张按着红手印的借据,
“这个月的利钱,该交了吧?东家说了,看在你以往还算老实的份上,零头给你抹了,就给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李自成看着那三根手指,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那数目,比他以前一个月工食银的三倍还多!他上哪儿弄去?
“管……管家老爷,您行行好,跟艾老爷求个情,宽限些时日。我刚丢了差事,实在是……”
李自成佝偻着腰,声音干涩。
“宽限?”管家把脸一拉,
“东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人人都来宽限,东家喝西北风去?没钱?没钱好办啊!县衙大牢里管饭,你要不要去尝尝?”
任凭李自成说尽好话,赌咒发誓一有钱立刻还上,管家只是冷笑。
最后,管家撂下话:“再给你三天。三天后见不到钱,就别怪东家不讲情面,送你见官!”
三天,眨眼就过。
李自成把能借的、能当的,全折腾了一遍,连那床破铺盖都差点押出去,可凑出来的钱,连零头都不够。
第四天一早,县衙的两个衙役就踹开了李自成的破门,二话不说,一根铁链子就套在了他脖子上,像牵牲口一样把他拖到了县衙。
公堂之上,米脂县令晏子宾打着哈欠,不耐烦地听着艾家管家义正辞严的控诉,又瞥了一眼跪在下面的李自成。
晏县令和艾举人平时没少在一起喝酒赏诗,艾家逢年过节的“孝敬”也从没断过。
这案子,还用审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晏子宾惊堂木一拍,根本不给李自成辩解的机会,
“刁民李自成,拖欠举人老爷银钱,逾期不还,甚为可恶!着即械号游街,以儆效尤!何时还清欠款,何时开释!”
“械号游街”是啥?
就是给犯人戴上几十斤重的厚重木枷,锁住脖子和双手,然后由衙役押着,在县城最热闹的街市上慢慢走,让所有人都来看,来指指点点,来吐口水。
这不仅是肉体折磨,更是精神上的极致羞辱,而且官府“贴心”地规定,
游街期间不许亲友送水送饭,目的就是把人往死里折腾,很多身体弱点的,根本撑不了几天。
于是,在崇祯元年那个格外寒冷的冬天,米脂县最热闹的十字街口,就多了一道“风景”。
李自成脖子上套着那副又厚又重、散发着汗臭和血腥味的破木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