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兴带着百十名最忠心的家丁,护着十几辆装满了金银细软、古玩字画的大车,
趁着流贼主力都在猛攻南门、东门,城内一片大乱的时候,悄悄溜到了防守相对空虚的北门。
守门的军官早被他用重金买通,见总兵亲自到来,二话不说就下令开了城门,还假模假式地射了几箭,扔下些杂物,装作是被突破的样子。
沉重的城门刚刚打开一条足够车马通过的缝隙,王国兴就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家丁护着大车,紧紧跟随。
初冬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让王国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和狂喜。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离开那座即将变成地狱的围城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固原城熊督师的大营,看到了自己凭着爵位和带出来的财富,即使丢城失地也能保住富贵,甚至换个地方继续当总兵的前程。
至于那个死心眼的杨凤翥,还有城里那些即将被流贼屠戮的蠢货,就让他们为自己的“忠义”陪葬去吧!
活着,享受,才是真的!
他嘴角忍不住咧开,几乎要笑出声来。然而,这笑容刚刚浮现,就猛地僵在了脸上。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从北面不远处的土坡后传来。
几乎就在枪响的同时,紧跟在王国兴马侧的一个家丁,像被一柄无形的大锤迎面击中,
整个上半身向后一仰,胸口爆开一团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
“什么……”
王国兴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那“砰砰砰砰”的枪声就如同爆豆般连成了一片!
声音密集、短促、致命,伴随着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呃啊!”
“我的腿!”
“救……”
惨叫声瞬间取代了逃出生天的喜悦。
他身边那些剽悍的家丁,如同被收割的麦子,在突如其来的弹雨中成片倒下。
有人胸口绽开血洞,有人脑袋开了瓢,更有人连人带马一起被扫倒。
鲜血和脑浆溅了王国兴一身一脸,温热的,腥甜的,带着死亡的气息。
“有埋伏!流贼!是流贼的埋伏!”王国兴魂飞魄散,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
他本能地以为这是王二派出的精锐马队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他再也顾不上那些装满财宝的大车,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就想往回跑,想重新冲回城里,哪怕城里是地狱,也比立刻死在这里强!
就在他马头刚刚调转的刹那。
“砰!”
又是一声格外清晰的枪响。
王国兴只觉得右肩胛骨处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捅了一下,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攫取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惨叫一声,再也握不住缰绳,整个人从马背上侧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半边身子都麻了,右肩更是疼得他几乎晕过去。
他躺在地上,视野模糊,只听到如同滚雷般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的马蹄声。